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52章

作者:五月不行

  他想了一下。

  来都来了。

  这四个字大概是人类文明史上最危险的四个字。

  无数灾难性的决定,都始于“来都来了”。

  ……

  化学楼地下一层的走廊,弥漫着混合了硫化物和焦糖的诡异气味。

  卢西安顺着气味找到了尽头那间门没关严的实验室。

  推门进去的瞬间,他以为自己走错了。

  六张实验台上摆满了烧瓶、蒸馏器、离心管,以及至少三种他叫不出名字的玻璃器皿。其中两个正在冒泡,一个已经冒完了,留下一圈暗红色的渍痕。地上散落着废弃的滤纸、用过的试剂瓶,还有写满公式又被揉成团的草稿纸。

  角落里,一只灰色的流浪猫蹲在一摞文献上,正用尾巴扫着一支移液管。

  夏洛特站在最里面那张台前。银色短发被护目镜的松紧带压出一个奇怪的角度,嘴里叼着青苹果味的棒棒糖。她左手举着量筒对准蒸馏管,右手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着数据。

  工作模式。

  福尔摩斯小姐没有扭头。要么是真的太投入了,要么就是知道是谁来了,判定为不需要分配注意力的变量。

  这时,系统跳出了一行字。

  【华生被动触发:用心照料天才。当前环境符合触发条件,清理实验废弃物、维护实验环境、确保天才基本生存需求等,每完成一项可获得1点,一日上限5点。】

  还行,有意外收获。

  卢西安看着满地的废纸和倒在桌角的空水杯,默不作声地把袖子卷到了肘部。

  搭档的工位是战场,记录者的工作包含后勤。

  先捡地上的废纸。

  揉成团的草稿纸有二十七个,他一个一个捡起来,按展开后的公式类型分成了三堆。

  然后收拾空试剂瓶,按瓶身标签分类放回架子。

  接着把倒在地上的凳子扶起来,将挪位的器材归位。

  灰猫从文献堆上跳下来,蹲在卢西安脚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蹭了蹭鞋面,找了个干净的角落趴下了。

  +1。

  卢西安又拿起角落的空水杯,走到走廊尽头的饮水处接了一杯温水,放回夏洛特手边。

  +1。

  “你来了十二分钟了。”

  夏洛特的声音从护目镜后面传出来,眼睛没离开蒸馏管。

  “头七分钟捡了二十七团废纸,中间三分钟整理试剂瓶,最后两分钟接水。效率尚可,但废纸不需要按公式类型分类,我不会回头看。”

  “万一您回头看呢。”

  “不会。”

  “万一呢。”

  “写进你的传记里:福尔摩斯小姐从不回头看废纸。”

  “这句话读者不爱看。”

  “读者的品味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卢西安把最后一个试剂瓶放回架子,在离她最近的那张凳子上坐了下来。

  三米。

  比十四米近了很多。

  但实验室只有这么大,所以不是他在靠近,是房间在缩短距离。

  至少可以这么解释。

  灰猫从角落溜过来,跳上卢西安旁边的另一张凳子,蜷成一团。

  窗外的雨声均匀地落在地下室的采光井铁盖上。

  夏洛特做实验的间隙会产生大量垃圾,卢西安就坐在旁边,每隔几分钟默默收拾一轮。

  +1,+1。

  灰猫看看夏洛特,又看看卢西安,打了个哈欠。

  这两个人类的互动模式让它困惑。

  一个在制造混乱,一个在消除混乱。

  然后制造混乱的那个,会在消除混乱的那个弯腰时,极其短暂地偏一下视线。

  猫猫看见了。

  但猫猫不说。

  ……

  下午五点。

  雨更大了。

  采光井铁盖上的声音从节拍器升级成了定音鼓。

  卢西安正在记录夏洛特第三十七次换笔时的握笔角度变化,忽然听到楼道里传来金属管道的呻吟声。

  灰猫的耳朵竖了起来。

  “管道在响。”

  “暴雨导致地下排水系统压力过载。”夏洛特头都没抬,“这栋楼的排水管不足以应对百年一遇的降水量,但今天的降水量只是二十年一遇,所以问题不在管径。”

  “那问题在哪?”

  “在锅炉房。”

  她终于摘下护目镜,银色短发弹回原本的蓬松状态。

  “这栋楼的供暖锅炉和排水系统共用一段总管。暴雨时如果锅炉工没有及时关闭供暖回流阀……”

  话没说完。

  整层楼的灯同时灭了。

  走廊里传来水声。

  灰猫从凳子上弹起来,窜到了最高的架子顶部。

  卢西安看了一眼门缝下方。

  一条水线正慢慢渗进来。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了一下门把手。

  门没动。

  又拉了一下。

  锁了。

  标准防火设计,断电时所有防火门自动锁闭以隔离火源。

  可惜设计者大概没考虑过水源。

  “福尔摩斯小姐。”

  卢西安回过头。

  夏洛特从实验台后面探出头来。

  银色的短发,青蓝色的眼眸,嘴里叼着棒棒糖,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淡然。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哦。”

第59章 059:莫里亚蒂小姐今天没做饼干吗?

  被困在化学楼地下一层实验室这件事,在夏洛特的优先级列表里大约排在第四十七位。

  排在前面的包括但不限于:手边这组分光光度数据的第三位有效数字、灰猫是否携带弓形虫,以及棒棒糖只剩最后两根。

  “应急供电最快四十分钟恢复。”少女回到实验台前,就着窗外采光井透进来的灰白天光继续记录数据。

  “锅炉工发现管道异常后会关闭总阀,排水泵启动需要十五分钟,防火门复位需要电力,总计……”

  “大约三小时。”

  “两小时五十七分钟。”

  “我说大约。”

  “大约是懒惰的同义词。”

  水已经漫过了门槛,在地板上铺了薄薄一层。卢西安把凳子上的书和文献转移到高处,灰猫蹲在最高的架子上,居高临下地俯瞰这两个泡在水里的人类。

  夏洛特毫无波澜地继续做实验。蒸馏管在断电后无法加热,她就改做常温萃取;常温萃取效率低,她就同时开了三组对照;三组对照需要更多器皿,她就把卢西安刚整理好的试剂瓶重新拿下来。

  地上的垃圾又多了。卢西安叹了口气,继续捡。

  “你今天没有吃饼干。”声音忽然从实验台后面飘过来。

  卢西安的手停在一团废纸上:“什么?”

  “你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指腹没有油脂残留。摩斯坦小姐的饼干进食后指腹会残留微量油膜,持续时间约四小时。”

  夏洛特看了一眼窗外的光线角度:“你今天从进门到现在三小时十二分钟,没有出现过任何摩擦阻力下降的握笔姿势补偿。”

  少女把一支用完的移液管丢在桌面上:“所以你今天没有见到摩斯坦小姐。”

  卢西安把废纸团扔进垃圾桶:“没见到。”

  “所以你来了。”

  夏洛特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这句话的因果关系指向非常明确,你没有见到玛丽,所以来找我。备选项,第二顺位。金鱼在水缸一号关门之后游向了水缸二号。

  虽然夏洛特只是单纯地诉说事实,并无其他半点意思,但卢西安还是直起了腰,因为这个说法完全错误。

  “不是因为没见到摩斯坦小姐。”

  “数据不支持你的说法。”

  “数据是对的,但结论不对。我来这里不是因为摩斯坦小姐不在,是因为福尔摩斯小姐在这里。”点数真的非常重要,尤其是夏洛特在学校只剩下一个多月时间了。

  “从概率学角度,你应该待在十四米以外。”

  “可十四米以外没有东西可写。”

  “全伦敦都是素材。”

  “全伦敦只有一个福尔摩斯。法学院的两个学生告诉我您在化学楼,我就来了。”卢西安把最后一张废纸捡起来,“如果他们说您在北极,我大概会先去买一件厚外套。”

  “那需要七千英镑的船票和一个月的航程。”

  “那我就写七千英镑的稿子。”

  “按你目前的稿费水平需要一百一十四年。”

  “那到时候可能需要福尔摩斯小姐赞助了。”

  “我为什么要赞助一条金鱼去北极?”

  “因为那条金鱼在帮福尔摩斯小姐捡废纸。”

  夏洛特没有接话。水漫过她的鞋面了,她往高处的架子挪了一步,动作像猫,毫不在意脚下的狼藉。

  灰猫在头顶的架子上甩了甩尾巴。夏洛特看了猫一眼,猫看了夏洛特一眼。两个都没表情的生物对视了一秒。一人一猫都在高处,只有卢西安还站在水里。这大概就是华生的宿命:天才在高处思考,记录者在低处记录,中间隔着的不是距离,是海拔。

  “你在我身边会变得倒霉。”夏洛特忽然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