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零点。
第一声钟鸣横扫泰晤士河。
然后……没有第二声。
秒针定格在0:00:01。
全场数千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金色钟面上方站起一个白色身影,月光把燕尾服照得像镀了银霜,单片眼镜折射出一点锐利的光。怪盗莫里亚蒂站在伦敦的心跳之上,而伦敦的心跳在他脚下停了。
第二个身影随之出现。灰白头发,深灰三件套,金丝夹鼻眼镜。桥面上爆发出本年度最大分贝的声浪。
“他做到了!”
“旁边那个人是谁?!”
一白一灰并肩站在停滞的时间上方。两人同时抬手,怪盗摘下高筒礼帽,老人微微欠身。一张象牙色卡片从两人之间飘下,被夜风卷着,摇摇晃晃地坠向桥面。
【致伦敦的诸位:今晚的心跳由莫里亚蒂与莫兰联合呈现。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但可以为所有人跳过一拍心跳。…M & M0】
下一刻,莫兰后退一步,融入了钟楼的阴影,消失的方式干净利落。
“晚安,伦敦。”
闪光弹在怪盗身后炸开,全场白昼。等视力恢复时,钟面上已经空无一人。
大本钟的第二声钟响姗姗来迟。
咚。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桥上沸腾了,人群的欢呼声越过泰晤士河,从南岸弹回北岸,又弹回来,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
玛丽站在人群中,慢慢放下相机。围巾遮住了鼻尖以下的全部表情,翠绿色的眼睛很平静。
“嗯。”
……
凌晨一点二十分。杏仁粉的香气弥漫在厨房里。玛丽站在操作台前,称量、过筛、切黄油,行云流水。这是明天给柯基的饼干材料,这次只买了一份。
莫兰推门进来时已换好日常装束。
“说吧。”
“格斗直觉不错,能在被动中找到反击窗口。”莫兰从最不重要的开始评价,“但经验差了一截,假动作晃他两次,他两次都咬钩。不过他也应该明白我不是来杀他的,所以最后才会对我提出交易。”
黄油下锅,嗞嗞作响。
“数学呢?”
“极好。用摆锤的三秒周期当掩护,在铜光遮挡视线的间隙变换位置,把物理规律拆解成了攻防窗口。”
“不奇怪,能算准潮汐窗口的人自然也能算准摆锤。”
杏仁粉过筛,细粉簌簌落下。
“M0是怎么回事?”
莫兰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怪盗提议让教授在公众面前以助手莫兰的身份出现,用教授的伪装去演怪盗的助手,以此掩护真正的莫兰和真正的教授,同时给福尔摩斯一个有脸有轮廓的追查目标。
“也就是说你扮演教授,教授去演怪盗的助手莫兰,而巧合的是你也叫莫兰。”
“从逻辑上讲,是的。”莫兰难得地停顿了一下,“我今晚扮演了三层身份,最后全指向同一个名字。”
“有趣。”
“不有趣。”老人罕见地反驳,“很头疼。”
“那么他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不确定。但他描述莫兰的方式,如果我不知道他说的是另一个人,我会以为他在说我。”
“也就是说真的存在一位真正的助手?”
“我不觉得他在撒谎。”莫兰老实回答,“而且按照怪盗的说法,这位莫兰当时就在您的周围,直到他和我离开之前一直都在场。”
玛丽把柠檬皮刨进面盆:“我没有看见。全程都没有任何细微的表情表露,对于M0的出场,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这下莫兰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总不能这个世上真的有另一对教授和上校吧?而且还是良善版本的。不管怎么想都无比奇怪,说真的,莫兰都觉得怪盗口中的莫兰可能会是女性了。
“别的呢?”少女将量杯伸向砂糖罐,“问了吗?”
“问了。”莫兰的声线微微压低,不是刻意的,因为接下来的话太蠢了,蠢到需要用某种庄重来包裹它,否则直接说出来像个笑话。
“我问他为什么跳下去。”
量杯悬在砂糖罐上方。
“他说因为她的头发看起来像太阳,太阳不应该跪在地上。”
量杯倾倒,砂糖落入面盆。沙沙声持续了比平时更久。等玛丽低头看的时候,糖已经多了。不多,大约三克。三克砂糖对大多数人来说完全无所谓,但对于一个试过三种比例、精确到半克的人来说,三克就是一整批饼干的生死线。
少女盯着面盆看了两秒。
“‘像太阳’,好蠢的说法。数学那么好的人却以感情为主,看到一个不幸的人哭就走不动路了。莫兰,你觉得这算什么?”
莫兰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知道教授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算一种病。”
“哪种?”他问。
“还没命名的那种。”
搅拌停了,成型的面团太甜了。三克糖毁掉了整个配方。玛丽看着面盆里那团多加了三克糖的面团,然后把搅拌勺放回台面。
“做坏了。”
“材料还有吗?”
“没了,今天只买了一份。”
多数时间都是一份,避免造成下意识的习惯。而且教授不需要第二次机会,教授的每一步都精确到毫厘,不存在失误,不存在偏差,不存在因为听到某句蠢话而手抖了一下、倒多了三克砂糖这种事。可是它发生了。
玛丽把围裙解下来挂回墙钩,走到沙发上坐下,双腿蜷起,下巴搁在膝盖上。
“这位怪盗蠢透了,正如先前所说的那样,会不止一次地选择最差解。”
火星从煤块缝隙里迸了一颗,亮了一下,灭了。
“但把蠢归类之后,我发现这世上的蠢货似乎有趋同进化。贪婪有名字,恐惧有名字,虚荣有名字,有名字就能被计算,被计算就能被操控。”
金发少女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
“但他那个举动就跟那次柯基替福尔摩斯喝下毒药一样蠢。不过好歹那算是柯基的主人,情有可原。说好操控也好操控,只要把握住他的蠢,就是一只优秀的替罪羊。至于那位和你同名的莫兰想必也是一样的蠢,或许是因为蠢才被改变的。蠢人改变蠢人,内部蠢,外部也蠢,显得更蠢了。”
壁炉里最后一块煤烧透了,红光暗下去。整个房间只剩下灶台余温散出的杏仁和焦糖混在一起的气味,以及一盆做坏了的面团。
莫兰起身走到灶台前。
“要扔吗?”
沉默。然后少女说了一句让莫兰今晚第二次差点笑出来的话。
“……还是烤了吧。”
“给谁?”
“柯基不挑食。”
莫兰把烤盘放进炉子里,没有追问。教授从来不吃失败品,也从来不把失败品送人。教授更不会在说完“柯基不挑食”之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灶台前,弯腰凑近烤箱的门缝闻一下,然后退回沙发上蜷好腿,一脸沉思。
但玛丽·摩斯坦会。
第58章 058:照顾天才很麻烦,但来都来了
大本钟案的系统结算在凌晨三点弹出。
【本次演绎获得:1500点】
【莫里亚蒂同步率:36%】
卢西安看了一眼,想着下一次获得技能需要达到50%,随后把被子蒙过头顶,继续睡。
梦里全是蜘蛛。
……
中午。
食堂门口,卢西安嚼着一块干面包,等了四十分钟。
玛丽没有出现。
这不太正常。
他又等了五分钟,确认不是因为下雨导致路线偏移,随后做出了一个合理的推断:可能昨晚感冒了,也可能医学院临时加课,再或者,她压根没想让自己请吃午餐。
随后,他顺路去了一趟医学院走廊,走得很自然。
没有看到金色的辫子。
算了。
下午去图书馆刷点数。
……
下午,图书馆东翼,老位置。
坐下的瞬间,卢西安意识到不对。
夏洛特不在。
这倒不罕见。福尔摩斯小姐的作息时间表不受公历、校历,甚至地球自转周期的约束,她遵守的是另一套完全由大脑多巴胺浓度决定的历法。
在那套历法里,无聊的日子不算日子。
卢西安打开笔记本,写了两行关于大本钟案的后续思考,然后搁下笔。
文学创作的美妙之处就在于,没看到的人往往写得比看到的人更好。
因为想象力没有限制。
但现在没灵感。
以前这个时候,棒棒糖就在十四米外旋转,铅笔落纸的沙沙声是最好的白噪音。
现在什么都没有。
连M小姐都没来。
整个东翼安静得像一座没通电的剧院。
卢西安合上笔记本,站了起来。
既然金鱼缸里没水,金鱼也该找点别的事做。
比如回去上课。
走到门口时,两个法学院的学生正从对面走来。看见他时,两人明显顿了一下,交换了一个眼神。
“L先生今天来得晚了。”
“福尔摩斯小姐不在图书馆。”另一个补充道,“我们刚从化学楼过来,她在地下一层的实验室。”
卢西安停住脚步。
“你们怎么知道我……”
“全学院都知道。”第一个学生耸耸肩,“福尔摩斯小姐在哪,L先生就会出现在十四米以内。这已经是本校四个年级除了万有引力之外,最稳定的物理定律了。”
“所以我们看到你往反方向走,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轨道偏差。”
“……谢谢。”
“不客气,下期连载记得更新。”
两人扬长而去。
卢西安站在走廊里。
化学楼,地下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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