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卢西安低着头,“我真不是故意弄脏您鞋子的,我可以赔清洗费……”
“金鱼。”
夏洛特淡淡地开口了。
没有记忆,没有智商,不仅大脑空空地吐泡泡,还容易受到惊吓的低级生物。
这也是夏洛特对凡人的最高评价。
“什么?”
“我说,你是一条金鱼。”
夏洛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靴子上的青豆渍,然后丢进了旁边的草丛。
“既然在写小说,就多花点钱买点吃的。”
“你握盘子的手抖得像个患了帕金森的百岁老人,这说明你的低血糖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小脑。”
少女重新叼起还没吃完的棒棒糖,走向教学楼,只留下一个银色的高傲背影。
“别再去帮化学系那些金鱼搬运材料赚那种卖命钱了,也别为了所谓的实地取材去荒野里把自己搞得一身泥。”
“有这个时间,不如多读读逻辑学,或许你的三流小说还能多卖两个便士。”
无趣的、死读书的、被生活压垮的金鱼。
这就是夏洛特小姐给卢西安先生的人生判决。
可喜可贺。
贫穷和虚弱,在这一刻反而成了卢西安最完美的伪装。
毕竟在伦敦,这样的人像老鼠一样多,毫无价值,不值得怀疑。
“那个……谢谢你的建议,福尔摩斯小姐,我会好好记在心里的。”
他对着那个早已消失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卑微,感激,毫无傲气。
这是被冤枉后终于洗清嫌疑的普通人该有的反应,而不是真正的嫌疑犯会做的事。
毕竟福尔摩斯的观察力懂的都懂,任何一丝傲气都可能导致怀疑的死灰复燃。
直到那个银色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
身后才传来两个学生的窃窃私语。
“哎,你听说了吗?福尔摩斯小姐其实是因为跟她哥哥打赌输了,才来咱们这儿的。”
“打赌?赌什么?”
“据说是赌她能不能在三天内抓住那个莫里亚蒂。”
“结果昨晚失手了,她哥哥迈克罗夫特先生直接剥夺了她的特权,勒令回学校体验三个月的生活。”
“难怪今天火气这么大,见到谁都要说上几句……”
原来如此。
卢西安推了推眼镜,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上扬。
难怪这位大小姐会突然出现在学校,还对着一个陌生人发了这么大的火。
毕竟导致她遭受这种屈辱、不得不来学校和金鱼们混在一起的罪魁祸首,就站在她面前,还被她亲自判定为无害。
他端着那盘半凉的炸鱼,转身消失在午后熙攘的学生人流中。
至于那些关于性压抑、缺乏母爱、没牵过女人的手之类的论断……
夏洛特小姐说得都对。
毕竟她是全伦敦最聪明的大脑。
只不过,聪明人有时候也会被自己的聪明绊倒。
第5章 005:虚假的金丝雀和无貌的蜘蛛
下午,卢西安用力咬了一口黑麦面包。
视线看似在欣赏校园的哥特式尖顶,实则通过镜片反光扫视四周。
没有银色的脑袋。很好,安全区域。
接下来的计划很简单,摸清克雷格教授的日常作息,为今晚的拜访做准备。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碰撞声从不远处传来。
卢西安下意识循声望去。
校门旁的石柱回廊下,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蹲在地上,似乎在费力地扶起一只倒下的复古皮箱。
金色长发垂落在肩头,小脸苍白得几乎透明。
玛丽。昨晚那个在地毯上哭泣的少女。
她居然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十月份的复学生……难怪之前从没见过。
卢西安吞下最后一口面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调整了一下表情。
虽然不太想节外生枝,但眼睁睁看着一个受害者在面前狼狈挣扎而袖手旁观,也不是他的风格。
“那个……请问需要帮忙吗,小姐?”
少女的肩膀明显颤抖了一下。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般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翠绿眼睛里写满了警惕与无助。
但在看清来人只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衬衫、戴着傻气眼镜、嘴角甚至还沾着面包屑的普通学生后,紧绷的身体这才松弛下来。
“啊……十分抱歉,惊扰到您了。”
玛丽的声音带着一种病弱特有的喘息感。
“我是今年复学的医学院新生,但我有些……有些迷失方向了。”
“这里的雾实在太大,我想去教务处报到,可是……”
少女咬了咬苍白的嘴唇,目光投向沉重的皮箱,眼角泛起了若有若无的水光。
真是太可怜了。
结合昨晚的见闻,卢西安几乎可以还原出这位小姐的处境。
被暴虐的父亲像丢垃圾一样扔回学校,甚至连个帮忙搬行李的佣人都没给配。
而且看这架势,昨晚的事显然没有报警。
今天的报纸上也没有关于摄政街民宅入侵的只言片语。
那个窝囊废父亲果然害怕曝光,选择了忍气吞声。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来帮您提吧。”
卢西安二话不说,直接提起了那只皮箱。
入手沉甸甸的,大概装满了少女所有的家当。
“教务处在主楼三楼,正好我也要去那边交……呃,交作业。”
卢西安露出了一个腼腆且无害的笑容。
“我叫卢西安·格雷,文学院二年级。”
“真是太感谢您了,格雷先生。”
玛丽站起身,露出了一个虚弱却感激的微笑。
两人并肩走在雾气缭绕的回廊下。
随着距离的拉近,一股混合着淡淡药香与鸢尾花的味道飘入了卢西安的鼻腔。
“我叫玛丽,玛丽·摩斯坦。”
摩斯坦。
卢西安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虽然穿越多年,对《福尔摩斯探案集》的细节已经模糊,但依稀记得华生的妻子似乎就叫这个名字。
原著里那个温柔坚韧的女性,在这个世界线里的命运似乎更加坎坷。
长期遭受精神虐待,身体素质差到连走几百米都费劲,走两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希望昨晚关于伊卡洛斯的祝语,真的能给她一点点勇气吧。
而在卢西安看不见的角度,这只金丝雀正用一种极其冷静的目光,审视着身旁这个提着箱子的青年。
眼神清澈愚蠢,毫无防备心。
看到明显的弱者就忍不住散发多余的同情心。
从袖口的磨损和那副廉价的眼镜来看,应该是那种为了生计而奔波,自卑且渴望被认可的底层学生。
是个好人呢。
但问题是,昨晚那个怪盗虽然用了变声器,可声带震动的基础频率,走路时刻意压抑的步伐节奏……有着某种生理上难以伪装的相似性。
巧合吗?
还是说,这个人是在看到“玛丽·摩斯坦”这层身份后特意调查,并刻意接近的呢?
试探一下吧。
“格雷先生的力气真大呢。”
玛丽看似无意地轻声说道,眼神却死死锁定了卢西安的侧脸。
“不像我,父亲总说我就像是……就像是用蜡做了翅膀的伊卡洛斯,稍微飞得高一点,就会坠落呢。”
赤裸裸的关键词试探。
昨晚那个怪盗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正是关于伊卡洛斯的祝语。
如果眼前这个人就是昨晚的不速之客,此刻一定会有哪怕一瞬间的瞳孔收缩或呼吸停滞。
但卢西安只是一脸茫然地停下脚步。
甚至还带着点书呆子的傻气,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伊卡洛斯?希腊神话里的人物吧。”
“虽然不知道您的父亲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我觉得每个人都有飞翔的权利。”
“您不用听他的,这里是大学,哪怕是用蜡做的翅膀,只要不靠近太阳,也是可以飞得很远的。”
完美的回答。
既符合一个热心且有点迂腐的文学系学生的认知水平,又巧妙地回避了昨晚的特定语境,甚至还顺便灌了一碗心灵鸡汤。
毕竟卢西安早就想好要怎么应付这种试探了。
虽然不清楚玛丽为什么会突然提起伊卡洛斯,但这个词毕竟是昨晚自己留下的。
如果表现得太过淡定,反而会显得刻意。
所以故意露出一点“认真思考后给出鼓励”的书呆子气质,才是最自然的反应。
【技能·无貌的教授:莫里亚蒂并不总是以真面目示人,你可以完美复刻听过的任何声线,并模仿其说话逻辑,若是有卡,你则可以模仿这个人,你是所有人,也是没有人。】
玛丽盯着卢西安的侧脸看了三秒。
瞳孔没有收缩。
呼吸频率没有变化。
眼神里只有泛滥的同情心,以及对异性本能的羞涩与闪躲。
不是他吗?
还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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