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只要在那一刻开枪打断腿即可。”
“结果呢？那群蠢货竟然在他行礼的时候看呆了。”
少女冷笑一声。
“根据我的演绎法，昨晚那个怪盗，不仅是个骗子，还是个由于童年极度缺乏母爱而导致的表演型人格障碍患者。”
围观的新生们屏住呼吸，生怕漏掉一个字。
而卢西安只是平静地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炸鱼。
缺乏母爱？
自己在孤儿院长大，连母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证据显而易见。”
夏洛特跳下长椅，像一只巡视领地的猫，步履轻盈却带着压迫感。
“为什么要穿显眼的燕尾服？为什么要用镁粉制造浮夸的闪光？”
“在逻辑学上，这种多余的动作完全不符合逃避追捕的效率。”
“除非他潜意识里渴望被注视，渴望被肯定。”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仿佛在寻找假想敌的影子。
“这种病态的虚荣心通常源于一个严苛且缺乏温情的童年环境。”
“他的母亲要么早逝，要么是个像石像鬼一样冷酷的女人。”
“这导致他在成长的过程中必须通过不断地制造麻烦来获取一点点可怜的存在感。”
卢西安嚼着炸鱼，面无表情。
渴望被肯定？
走空每个月往孤儿院汇钱都用匿名。
“更进一步说，”夏洛特的声音越发冷静，“他还是个典型的性压抑者。”
全场哗然。
几个女生羞红了脸，捂住了嘴。
“他的谢幕礼动作标准得过于刻板，每一个关节的弧度都像是被尺子量过。”
“尤其是次次都要提前发送预告函，这种对礼仪的过度沉溺，往往是内心深处极度自卑和无能的代偿机制。”
夏洛特做出了最终判决。
“他在现实生活中，一定是个在社交场合连点餐都会脸红的可怜虫。”
“甚至可能连女人的手都没牵过。”
“他只能在黑夜里披上斗篷，假装自己是个掌控世界的帝王，实际上只是个躲在面具后面寻求安慰的巨婴罢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赞叹声。
大家纷纷感叹不愧是天才，仿佛已经看到了怪盗在角落里急哭的样子。
而卢西安站在人群边缘，端着餐盘，神色平静。
点餐会脸红？
每次都点最便宜的，根本不需要思考。
没牵过女人的手？
孤儿院玩过家家的时候牵过，虽然那是八岁。
但不得不承认，被全伦敦最聪明的大脑如此认真地分析，哪怕全是批判……
也算是一种奇怪的荣幸。
“不过……”
夏洛特突然停下了脚步，秀气的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有一点让我很不愉快。”
没有任何预兆。
青蓝色的眸子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死死地锁定了还未来得及撤离的卢西安。
“站住。”
第4章 004：聪明人有时候也会被自己的聪明绊倒
难道夏洛特通过某种非人的观察力，发现了真相？
比如袖口上肉眼看不见的镁灰？
卢西安能感觉到，昨晚使用【视网膜欺诈】的副作用正在复发，他的手又开始抖了。
盘子里的勺子撞击着瓷盘，响声在死寂的人群中显得尤为刺耳。
夏洛特走到了卢西安面前。
太近了。
近到卢西安能闻到少女身上混合着冷冽化学试剂的甜腻柠檬糖香气。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绕着卢西安走了一圈，鼻翼微微扇动。
“文学院的？”
“是，我是卢西安·格雷，早安，福尔摩斯小姐。”
卢西安压低嗓音，让声音尽可能平庸。
“早安？现在是12点14分，这种打招呼的方式体现了你生理时钟的极度混乱。”
夏洛特突然一把抓住了卢西安拿着餐盘的左手手腕，强行举起，展示给周围的人看。
“中指侧面有厚重的墨水渍沉淀，食指关节有长期握笔形成的老茧。”
“再加上你袖口那怎么洗也洗不掉的廉价墨水味，以及这副因为熬夜幻想而不切实际的呆滞眼神……”
夏洛特凑近卢西安的脸，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青年甚至能看到她青蓝色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
“你是个写小说的，而且是个靠给低俗杂志写那些逻辑不通、只会用惊悚标题骗取家庭主妇眼泪的三流探案故事混饭吃的蹩脚写手，对吧？”
卢西安愣了一下。
这倒是事实。
《海滨月刊》的编辑确实称那些稿子为垃圾。
不过这种程度的演绎，对福尔摩斯而言只是热身。
“但其实最重要的是你的鞋子。”
夏洛特松开手，指了指卢西安沾着泥点的破旧皮鞋。
“鞋底的缝隙里残留着汉普斯特德荒野特有的白垩土。”
“虽然你试图清理过，但粘性土质在干燥后会呈现出一种独特的灰白色颗粒感。”
“昨晚那场冻雨之后，全伦敦只有那个地段的土质会呈现这种状态。”
鞋子。
昨晚从玛丽家撤离后，为了绕开封锁线，他确实经过了荒野边缘。
应该穿亨利那双靴子的。
“最后，你的味道。”
夏洛特再次凑近，鼻尖几乎贴到了卢西安的衣领上。
“虽然很淡，被这该死的劣质炸鱼味掩盖了不少，但还是能闻到硫磺、高氯酸钾以及某种金属氧化物的余味。”
“就像是壁炉里未燃尽的煤灰，或者昨晚在摄政街燃烧的镁粉。”
“这种极细的金属粉尘一旦接触到人体分泌的油脂，就会渗入指纹的沟壑之中，无论如何擦洗，在七十二小时内都无法彻底剥离。”
汉普斯特德的泥土。
化学药品的残留。
两条线索叠加，足以让眼前这个人成为怪盗莫里亚蒂的嫌疑人。
周围的学生们惊讶地看着这一幕，窃窃私语声四起。
“天哪，那个写小说的人难道……”
“福尔摩斯小姐在怀疑他？”
夏洛特抬起头，眼睛直视卢西安的双眼，等待着猎物的反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卢西安没有辩解，也没有逃跑。
他只是任由那个本就因为副作用而颤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甚至主动加大了震颤的幅度。
叮铃咣当！
因为“过度的惊恐”与“体能崩溃”，勺子里的青豆糊不受控制地泼洒出来，直接落在了夏洛特的黑色长筒靴上。
“对不起！”
卢西安脸色发白，慌乱地想要伸手擦拭，却因为手抖得厉害，差点连整个盘子都扣上去。
“我不是故意的……福尔摩斯小姐，我只是……我只是去那里帮忙搬运……”
夏洛特迅速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二次污染，眉头紧锁。
她低头看了一眼靴子上的污渍，又死死盯着卢西安抖动频率极高的手。
眼中的锐利光芒闪烁了几下，最终迅速黯淡下去。
这双手抖得太真实了。
这种高频率的肌肉震颤无法伪装，不仅是肌肉的疲劳，更是典型的严重低血糖症状，以及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神经性虚弱。
昨天的那个怪盗不可能是这样。
那个莫里亚蒂能在0.1秒内完成三角跳跃，在三十米的高空如履平地。
这需要极高密度的肌肉纤维、完美的神经控制力以及顶级的平衡感。
他必须是一个生活优渥、极度自律甚至受过军事训练的人。
而眼前这个人……
小脑平衡性极差。
仅仅是站在这里，就需要依靠大腿肌肉的微调来维持重心。
这明显是长期生活拮据、饮食不规律加上过度劳累的结果。
如果让他去进行昨晚那种高强度的跑酷，恐怕在起跳的第一秒，就会因为血糖供应不足而休克在半空中。
至于那些化学味和泥土……
“你是去帮化学系搬运实验废料了吗？为了那几个便士？”
夏洛特冷冷地问道。
在维多利亚时代的伦敦，这种为了哪怕一点点生活费而去接触危险品的穷酸文人，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常见。
为了写小说去荒野采风，为了房租去搬运化学废料。
这太符合这个残酷社会底层的生存逻辑了。
在蒙塔古街的时候，夏洛特就见过一大堆。
“是的，如果不做那个，我就交不起房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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