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45章

作者:五月不行

  “摩斯坦小姐的剖面图比教科书还清楚。”

  两句客套话像两扇关着的门,礼貌地对视了一秒,然后各自转回去。

  “说起来,难得不在学校,热栗子要吗?”

  卢西安从口袋里摸出铜板。

  “学长请客?有些少见。”

  “那边的小贩一直在看我们,不买点什么我怕他报警。”

  “报什么警?”

  “两个人坐在公共长椅上对着国家建筑反复画图,他大概以为我们在策划什么,说不定认为我们就是怪盗莫里亚蒂和他的助手。”

  “学长的被迫害妄想很有文学气质。”

  “我们学文的是这样的,整天就爱幻想。”

  栗子小贩终于鼓起勇气走过来兜售。

  两人分着买了一包热栗子。

  纸袋底部还带着炭火的温度,栗子壳上有一道道被刀划开的十字口,方便剥。卢西安剥了一颗递过去,玛丽接过来的时候碰了一下手。

  两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栗子很甜,十一月才有沙糯口感,咬开之后内壁有一层薄薄的绒毛。

  “学长觉得怪盗会怎么上去?”

  卢西安一边剥栗子壳,一边计算怎么回答才既像金鱼又不至于蠢出天际。

  “爬。”

  一个字。

  玛丽笑了。

  “学长用一个字回答了全伦敦都在猜的问题。”

  “因为复杂的答案通常不如简单的接近真相。”

  这句话比金鱼该有的水平高了一点。

  但只高了一点。

  卢西安立刻用下一句话把水位拉回来:“当然,具体怎么爬我就不知道了。我连公寓二楼的窗户都爬不上去,每次忘带钥匙都要等亨利回来开门。”

  “那如果学长是怪盗呢?”

  玛丽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

  “上次你就问过了。”

  “再问问嘛。”

  “让我想想,应该是月光最亮的时候从东侧维护梯上去。”卢西安剥了一颗栗子塞进嘴里,“西侧有探照灯,东侧背光。”

  任何看过报纸的人都能给出这个回答。

  安全,无害,标准金鱼水位线。

  玛丽把栗子壳放在纸包边缘,手指沾着一点细碎的褐色外皮。

  “如果我是怪盗,我会让所有人以为我要从东侧上去,然后从完全不可能的地方出现。”

  “比如?”

  “比如已经在里面了。”

  玛丽的回答和卢西安一开始构思的莫里亚蒂卡过于吻合。毕竟最安全的入侵方式不是突破防线,而是在防线建立之前就已经在目标内部。

  但他还是很自然地咬了一口栗子。

  慢慢嚼。

  “那怪盗得提前住进去?大本钟里面应该不太舒服吧,虽然听着就很浪漫。”

  “也许有朋友帮忙。”

  “帮他住进大本钟?这种朋友哪里找?女王本人?总不能女王就是怪盗吧,都一把年纪了,性别也对不上。”

  “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现实不需要逻辑。”

  秋风又吹过来。

  栗子壳被卷到地上,沿着石砖缝滚了两圈,停在长椅腿旁边。

  夕阳把泰晤士河染成了一条液态的铜。对岸大本钟钟面上的两根指针不紧不慢地走着,它不知道两天后将会发生什么,也不在乎。

  卢西安转过头看着玛丽。

  少女也转过头。

  翠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身后那座全伦敦都在议论的钟楼,以及一个嘴角还沾着栗子碎屑的青年。

  “那如果摩斯坦小姐是莫里亚蒂呢?”

  卢西安只是单纯顺着话题,把“怪盗”这个称呼换成了名字。一种口语层面上极其自然的同义替换,毕竟玛丽总说“如果是怪盗”,他总不能也说“如果你是怪盗”,太重复了,所以直接叫名字。

  但这个名字落在空气里的重量完全不同。

  “学长为什么不问‘如果你是怪盗’?”

  “您已经问过我了,相同的问题问两遍不好玩。而且您说的是‘怪盗’,我总得换个词吧。”

  “所以你选了莫里亚蒂。”

  “对,去掉‘怪盗’两个字。”

  “区别是什么?”

  “等您回答了我就知道了。”

  玛丽的手停在栗子壳上,笑了。

  钟面上的金色光芒映在翠绿色的瞳孔里,缓缓转了一圈。

  “如果我是莫里亚蒂吗?”

第51章 051:我果然不是莫里亚蒂啊

  玛丽没有慌。

  在和卢西安对话之后,她已经确定这个柯基没有任何试探的棱角。

  是真的如他所说那样,把“怪盗”两个字去掉之后的自然替换。

  因此,她只是歪了歪头,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

  “我不会上去。”

  “不上去?”

  “莫里亚蒂不需要上去,只需要让所有人相信他上去了就行。”

  “怎么做到?”

  “声东击西,替身,或者更简单,让别人替他上去。”

  “自己站在人群里,在最安全的地方看着所有人为自己疯狂。”

  “感觉摩斯坦小姐对犯罪心理学的理解,远超医学院的课程范畴。”

  “因为学医很累的。”玛丽眨了眨眼,“心理压力相当大,总得找点别的东西看看,越小众越好。”

  这倒是事实。

  伦敦大学医学院的课业量在全欧洲排前三,解剖课、药理课、临床实习轮着来。

  能在这种强度下还有余力关注怪盗新闻的学生,要么是天才,要么是摸鱼了。

  而且,“累”可以解释一切异常表现。知道得太多是因为减压,反应太快是因为脑子被高强度学习训练过。

  偶尔露出的冷静则是因为见多了尸体。

  完美。

  医学院简直是反社会人格的最佳庇护所。

  短暂的沉默。

  河面像一面发旧的镜子。

  几乎同时。

  卢西安开口:“当然,我说的是如果,摩斯坦小姐显然不是莫里亚蒂……”

  玛丽也开口:“当然,我也只是如果,学长显然不是怪盗……”

  话尾在空气里撞了一下,像两颗栗子同时在炭火上崩裂。

  两人对视。

  又同时点头。

  “嗯,当然不是。”卢西安说道。

  “嗯,当然不是。”玛丽也说。

  完美同步。

  桥边烤栗子的小贩正好在这时走过来,铁铲悬在半空,试探着问:

  “两位还要续一包吗?”

  两人同步摇头,同步把纸袋往胸前收了收。

  小贩像是被无形的寒意刺了一下,默默后退,回到摊位前继续翻那锅已经焦了两面的栗子。

  他甚至不敢多看,因为总感觉继续看下去,自己会被卷进某种新型的仪式里成为证人。

  又过了一下,卢西安终于意识到一件非常蠢的事,蠢到想把自己的速写本盖在脸上。

  “等等。”他抬头。

  “等一下。”玛丽也抬头。

  两人再次对视。

  卢西安慢慢开口:“怪盗的名字……”

  玛丽接上:“就叫莫里亚蒂……”

  卢西安:“所以怪盗和莫里亚蒂……”

  两人同时:“是同一个人。”

  停了一拍。

  卢西安像是被自己的逻辑绊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所以我们刚才……”

  玛丽也露出一种非常微妙的神情:“各自假设自己是同一个人……”

  “只是叫法不同。”

  “我说如果你是怪盗。”

  “我说如果你是莫里亚蒂。”

  “但怪盗就是莫里亚蒂。”

  “莫里亚蒂就是怪盗。”

  沉默。

  一秒。

  两秒。

  两人再次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