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44章

作者:五月不行

  然而接下来少女所说的话和他的想法并无不同,只是声音有些低。

  “我见过很多聪明人。聪明人通常不会被改变,因为他们永远清楚自己该是什么,不该是什么。”

  她弹了一下报纸。

  “但这只蜘蛛被改变了。”

  翠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里面有一种莫兰不常见到的光。

  那是不掺杂任何利益计算的、对一个异常现象的纯粹好奇。

  “所以助手才是我真正想见的那个人。”

  莫兰沉默了几秒,声音平稳:“法国那边来了消息。伏脱冷上个月完成了对巴黎警察局第三处的渗透,方托马斯已经控制了里昂和马赛的情报系统。”

  “速度比预期快了。”玛丽的语气恢复平静,切换之流畅,仿佛刚才那个对怪盗助手流露出浓厚兴趣的少女和现在这个处理跨国情报的犯罪顾问根本不是同一个人。“记得和法方的直接联络渠道改用瑞士中转。”

  “已经在办了。”

  法国的情报消化完了,话题回到面前。

  “大本钟。”莫兰说道。

  “大本钟。”玛丽把报纸翻过来,背面是建筑剖面图的素描。“内部结构很简单,螺旋楼梯是唯一通道,从底部到机械室只有一条路。苏格兰场会封锁底部入口,怪盗只能从外部攀爬或利用钟面维护通道进入。”

  她的手指沿着剖面图往上走。

  “但进去之后,出来也只有一条路。”

  “您想堵他?”

  “我想看看让蜘蛛变成狐狸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玛丽站起身,走到窗前。

  “莫兰,你提前潜入钟楼内部,在机械室与出口之间的第七层平台等着。怪盗进入之后,封死退路。”

  莫兰的手指轻轻敲击调酒壶的银边。

  “以什么身份?”

  “既然他在扮演莫里亚蒂,那你就让他见见莫里亚蒂。”

  老人的手指在壶面上停了一拍。

  “‘初次见面,怪盗,我是教授。’”玛丽替他预演了开场白,“这个名字的重量你比谁都清楚。怪盗如果真的和犯罪圈有任何联系,仅仅是这个头衔就足以让他停下来思考,是继续表演呢,还是先想想自己今晚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座钟楼。”

  她转过身来。

  “如果存在那个让蜘蛛变成狐狸的东西,它一定会暴露出来。不管是脸上的表情、第一反应,还是选择逃跑还是战斗的决定,都会告诉我答案。”

  “您呢?”

  “我在威斯敏斯特桥上。”玛丽微微一笑,“如果福尔摩斯的推论是对的,如果真的有一个物理存在的助手,那个人会在怪盗陷入困境时行动。我会看着每一张脸和每一个反应。”

  她停了一下。

  “但我不太确定有没有这个人。”

  “您其实认为助手不存在?”

  “我是认为助手不是一个人。”玛丽的声音很轻,“我认为让蜘蛛变成狐狸的,是别的东西。可能是一个信念、一段记忆、一个承诺,或者……”

  她没有说完。

  但莫兰听懂了。

  或者是某种连蜘蛛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老人放下调酒壶,走到衣柜前,从最里面取出一套深色三件套。

  银色假发向后梳拢,露出高而窄的额头,金丝夹鼻眼镜架在鼻梁上,左手握住狼头银柄手杖。

  “这套衣服上次穿是什么场合?”玛丽问。

  “维也纳,替您去见了伏脱冷的一位副手。”

  “效果?”

  “他现在的法棍面包据说很受当地人欢迎。”

  玛丽望着镜子里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最后一件事。”

  “请说。”

  “不要伤害他。”

  莫兰的手在手杖上停了一拍。

  “吓一吓就行,说几句教授该说的话,观察他的反应,然后放他走。”玛丽的语气和吩咐买杏仁粉一样平淡,“我要的是信息,不是一具替罪羊的尸体。说到底……也有些天赋,虽说是个孩子。”

  莫兰注意到了那个极其微小的停顿。

  “虽说是个孩子”…这种评价如果无视教授这层身份,而是从一个自己也没成年的少女嘴里说出来,莫兰觉得挺微妙的。但他还是老实地点头。

  “明白。”

  玛丽走向楼梯。

  走了两步,停下来。

  她从壁炉架上拿下一张卡片,象牙色,边缘微卷,背面是一行颤抖的墨水字迹……

  【致不懂得礼仪的暴君…Moriarty】

  摄政街那晚带回来的。

  怪盗写这行字的时候手一定在抖,可能是气的,可能是怕的,也可能两者都有。

  但他还是写了。

  一只被堵在角落里的蜘蛛,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刻仍然选择为了一个不幸者留下一句愤怒的话。

  太愚蠢了。

  “如果什么都没发现。”玛丽的指尖抚过卡片背面颤抖的笔锋,“那就说明让蜘蛛变成狐狸的东西不在外部,在他自己心里。”

  她把卡片放回壁炉架上。

  “那就更有趣了。”

  脚步声上行,轻得像蝴蝶。

  莫兰独自站在镜子前,在小册子上写了一行字。

  【小姐想找的不是助手,是让蜘蛛甘愿变成狐狸的原因。】

  想了想,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杏仁粉没了。】

  他端详着这行字,合上册子。

  壁炉里的火剩下最后一点暗红。

  一只本该织网的蜘蛛为什么会选择在月光下跳舞?

  这个问题莫兰也想知道答案。

  但比起这个,莫兰现在更在意另一个问题……

  小姐做饼干为什么每天只买一份的?不能一口气买完吗?偶尔买两份也一口气全用完了。

  银发老人对着镜子正了正领结。

  算了。

  还是先去把明天的杏仁粉买了吧。

第50章 050:好巧,摩斯坦小姐

  行动前两天。

  威斯敏斯特桥南端的长椅上,卢西安翻开笔记本。

  封面上预先写好了一行字,任何人瞥到,都只会以为是个写手在给本周最火的大本钟做采风。

  铅笔沿着钟楼外壁缓缓移动,【小行星动力学】安静运转,将大本钟的每一个细节都折算成数字。

  七分钟。

  余光捕捉到三米外的另一张长椅上,一个梳着金色侧辫的身影正低着头,手里也握着铅笔。

  卢西安的笔尖悬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落下,若无其事。

  第九分钟,对方的铅笔也停了一下。

  大概也注意到他了。

  两人同时抬头。

  “好巧。”

  同时说出口,又同时停住。

  泰晤士河上吹来一阵风,把桥栏杆上的一片枯叶卷到两张长椅之间,打了个旋,落在地上。

  “我来采风……”

  “我在画建筑……”

  又撞了。

  卢西安先闭嘴,做了个请的手势。

  玛丽也闭上嘴,做了个一模一样的手势。

  第三次沉默。

  这回是卢西安先打破的。因为他发现,再沉默下去,旁边烤栗子的小贩看他们的眼神,已经从好奇变成了怜悯。

  “摩斯坦小姐也在画大本钟?”

  “选修课的建筑速写作业。”玛丽举起笔记本晃了一下,“教授说解剖学的空间思维可以迁移到建筑结构上,而且大本钟是本周最火的建筑。”

  卢西安探头看了一眼。玛丽画的是内部正面剖面图,自己画的是外部侧面,拼在一起刚好是完整的大本钟。

  “学长画得好细。”玛丽歪头看过来,“排水管的锚固件间距都标了?”

  “写小说需要细节,读者看着也好看,我也能水点字数。”

  卢西安把笔记本往身侧微微转了一点,又注意到玛丽的本子也微微转了一点。

  两人同时意识到对方在看,又同时把本子转回来。

  觉得转回来太刻意,再侧过去。

  第三次之后,两人像事先商量好似的,齐齐抬头望向泰晤士河。

  河面灰蒙蒙的,几艘驳船缓缓滑过。

  什么好看的都没有。

  但两人各自盯了十秒钟。

  仿佛对岸有条美人鱼在唱歌剧。

  旁边的栗子小贩手里的铁铲悬在半空,锅里的栗子已经翻了四遍,两面都焦了。他看看左边的金发姑娘,又看看右边的青年,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做生意这么多年,他自认看人有一套,但眼前这两位的行为模式完全超出了认知范畴。

  就在他准备放弃理解的时候,一对老夫妻走过来,在玛丽原来那张长椅上铺了格子毯,开始喂鸽子。

  玛丽很自然地站起来,挪到卢西安这边,在同一张长椅上坐下。

  两人各自继续画。

  安静了大约五分钟。

  河上有汽船经过,汽笛声惊起一群海鸥,白色的翅膀在灰蒙蒙的天空里划出凌乱的弧线。

  “学长的透视比例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