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43章

作者:五月不行

  谁也没有把它挪回去。

  不近不远。

  刚刚好。

  哦,还有十四米外一直在吃棒棒糖刷着卷子的福尔摩斯小姐。

  她并不在意金鱼和金鱼的崔斯坦小姐,只是两人处于自己的余光,很自然地观测到了而已,对此没有任何看法。

  棒棒糖吃完了。

  银发少女从口袋里摸出第二根,拆开,塞进嘴里。

  金鱼的社交行为不在参考范围内。

第48章 048:献给整个伦敦的情书

  凌晨五点四十分,泰晤士河退潮。

  南岸码头工人汤姆放下缆绳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威斯敏斯特桥正下方,灰黑色的河床泥滩上,一张横跨近三十米的巨大笑脸正对着初冬的天空。

  【致伦敦所有准时赴约的诸位,三日后午夜,大本钟将为我跳过一拍心跳,届时请于威斯敏斯特桥上静候,见证时间为谁停留……M】

  汤姆看了五秒。

  然后放下烟斗,去叫警察。

  两小时后,半个伦敦醒了。

  ……

  杰基尔是踹着门进来的。

  “三十米!”他把报纸拍在餐桌上,“他在泰晤士河底画了一张三十米的脸!”

  卢西安正啃黑面包,低头看了一眼头版。

  素描师还原得不错,但笑脸的左眼弧度偏了,他当时画得更圆一些。

  标题用了本季度最大的字号:

  【怪盗莫里亚蒂以泰晤士河为画布!三日后午夜剑指大本钟!】

  “两个小时的潮汐窗口,完全黑暗,三十米精确图案……”杰基尔的声音在颤抖,分不清是兴奋还是恐惧,“他到底是什么人?”

  卢西安咬了口面包,嚼了嚼。

  “大概是个数学很好的疯子。”

  这不算撒谎。

  莫里亚蒂教授的数学确实很好,也确实有一点疯。

  自从真假怪盗案结束又给戴维斯教授发稿后,卢西安这才发觉新的一月到了。

  既然如此也该做一次案刷点点数了。

  工具是一把长柄耙,齿距用铁丝调过,能在不同力度下切出不同宽度的沟槽;鞋子大了两号,里面塞满碎石当配重,画完之后系上石块沉进了河底。

  三十米的巨大笑脸本质上是一道偏微分方程。

  “你说大本钟能偷走吗?”杰基尔的脸因兴奋涨得通红,“那可是,那可是……”

  “国家象征。”卢西安帮他把话说完,“偷不走的,钟楼塔有三百三十四级楼梯,苏格兰场肯定会把每一级都站满人。”

  “那他为什么还要提前通知?”

  “因为他是个表演型人格障碍的自恋狂。”卢西安准确地复述了夏洛特几个月前的诊断,“福尔摩斯小姐说的一定是正确的。”

  杰基尔用力点头,仿佛这个解释已经足够涵盖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疯狂。

  ……

  下午,图书馆。

  卢西安在老位置坐下,被动收入开始累积。

  玛丽坐到对面,照例间隔三十厘米。

  “学长今天来得比平时早了十二分钟,是稿费到账了心情好,还是被报纸上的笑脸刺激到了创作欲?”

  “橘子酱到账了。”卢西安掰开一块饼干,“杰基尔早上太激动,把整瓶都泼在了桌上,我吃了大概三天份的糖,血糖高了,精神就好。”

  “所以学长的创作灵感来源是血糖。”

  “人类一切高级精神活动的基础都是葡萄糖供应。这不是我说的,是生理学课本说的。”

  “那福尔摩斯小姐的灵感来源是什么?”

  “棒棒糖。”卢西安面不改色,“本质上也是糖,所以严格来说,我和福尔摩斯小姐的差距只是糖的载体不同。”

  “学长的逻辑从没让我失望过,每次都能把一件很离谱的事说得特别有道理。”

  金发少女把《泰晤士报》从书堆底下抽出来,平铺在桌面上。

  笑脸朝上。

  “不过说起来。”少女的食指轻轻点在笑脸的弧线上,“学长觉得这个怪盗是怎么做到的?”

  卢西安咬着饼干看了一眼报纸。

  “大概……提前测量好了?用绳子标记?”

  “泥滩的硬度不均匀。”玛丽摇了摇头,“靠近水线的部分含水率高,剪切强度低,同样力度切入的深度是近岸区域的三到四倍,如果不调整力度,三天后涨落潮反复冲刷,靠近水线的部分就会第一个被磨平。”

  她从随身带的书里翻出一页折角。

  流体力学公式。

  “要让整幅图案在三天反复冲刷后仍然保持可读性,需要对每一个区域的泥土单独建模,含水率、粒径分布、潮汐流速剖面。”

  她抬起头。

  “这是一道偏微分方程,学长。”

  非常精准的判断。

  因为卢西安就是这样来做的,所以他提供了茫然以及对学霸的敬畏。

  “偏微分……方程?摩斯坦小姐对潮汐和泥土这么了解啊?这就是医学生的必修课吗?”

  “医学院有水文卫生学的选修。”玛丽合上书,“而且泰晤士河的水质分析是去年期末考试的案例题,我顺便看了些泥沙运动力学的文献。”

  理由完美。

  就像她每一次恰好知道某样冷门知识时给出的理由一样完美。

  “不过我只是随便猜的。”她补了一句。

  “那您随便猜的准确度可以直接去《自然》发论文了。”卢西安由衷地感叹道,这一次不带任何表演成分,“真的,我都听晕了。”

  玛丽似乎在评估这个“听晕了”的真实性。

  过了两秒像是失去了继续追问的兴趣,或者说是暂时放过了这只柯基。

  她从书下面推过来一个小纸包。

  “再来一块?”

  “完全可以。”

  卢西安接过来咬了一口。

  有时候最简单的东西反而最难做得好吃,因为没有任何调味料可以掩盖面团本身的瑕疵。

  两人安静地各自看书,或者假装看书。

  三十厘米的桌面上的报纸还摊着。

  笑脸依然在对着他们笑。

  ……

  十四米外。

  苏格兰场的巡警把一份同样的报纸放在夏洛特面前。

  银发少女扫了一眼。

  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咬碎了。

  “潮汐窗口3:47到5:52,考虑月相和东南风驱动的涌浪修正后实际可用128分钟,工具是改造过的农具,齿距可调,至少三档,鞋大两号,内部有配重物,事后丢弃。”

  她把报纸推回去。

  “无聊,政府建筑在迈克罗夫特的管辖范围,如果那个胖子连这种依靠基础物理学就能破解的把戏都搞不定,他就该辞职去卖炸鱼薯条。”

  夏洛特低头,继续奋笔疾书。

  “除非那里死了一个很有趣的人,或者出现了一具会跳舞的尸体,否则别拿土木工程问题来烦我。”

  卢西安在十四米外听到了这番对话,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

  死很好,味道不错。

  福尔摩斯小姐完全不感兴趣,这意味着最大的不可控变量被排除了。

  夏洛特继续答卷。

  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图书馆的高窗把灰白色的光投下来,刚好照在她和十四米外那张桌子之间的地板上。

  光斑里有灰尘在飘。

  她没有再看那边一眼。

第49章 049:教授向您问好

  夜色如墨,将伦敦的喧嚣悉数吞没。

  莫兰依旧在擦拭调酒壶,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手在忙,耳朵和眼睛才能真正空下来。

  玛丽站在窗前,手指夹着一枚发卡,在指节间缓慢转动。

  “泰晤士河的笑脸。”

  “看了。精度和布里奇沃特的蜡筒留声机如出一辙。”

  “不。”

  莫兰的手停了一下。

  “恰恰相反。”

  玛丽把发卡别回发间,转过身来。

  “布里奇沃特的录音装置存在的全部意义是完成任务,不是被人看见。任务结束就消失,不留痕迹。”

  少女走回壁炉边坐下,从茶几上拿起今天的《泰晤士报》。

  “全伦敦的报纸都会转载头版,它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被人看见。每次的预告函皆是如此。同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拥有两种风格,这反而印证了福尔摩斯的判断,怪盗有个助手。”

  莫兰重新开始擦调酒壶,这次慢了许多。

  “您认为两人各是什么?”

  “怪盗看上去是狐狸,但种种行为又有蜘蛛的底子。所以助手是让蜘蛛变成狐狸的人。”

  莫兰放下调酒壶。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罪犯:追求美感的艺术家型,千面易容的表演型,“我打劫是因为我穷”的朴素唯物主义型,以及纯粹因为好玩的纯粹派。

  但从没有人能让一只真正的蜘蛛放弃暗处的安全,自愿走到月光下跳舞。

  这不合理。

  蜘蛛在猎物落网后才优雅地走过去,这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