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41章

作者:五月不行

  制造者对材料力学的理论和实践很深。

  夏洛特把粉末装进随身携带的玻璃小瓶里。然后自顾自地对原本还画着天文台消防疏散路线图的白板用袖子擦掉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懒得擦了,正好当背景。怪盗莫里亚蒂的助手。

  第一,长期潜伏能力。装置的放置需要对建筑结构的深度了解,此人在冒牌货作案的第一天就开始了准备。

  第二,有着获取莫里亚蒂真实声音的渠道。此人能直接接触怪盗本人。

  第三,具备精密机械制造能力。

  “怪盗莫里亚蒂拥有一个技术型助手。以他自恋的性格必然会亲自到场报复,除非某些原因导致其无法出场。”

  但眼下这些痕迹说明,此人在冒牌货第一天作案之后就和怪盗一同识破了公开信里的暗示。然后共同部署了今晚的准备。

  怪盗不在现场,助手代替执行。两人今晚都没有出现在天文台。

  “……动机?”雷斯垂德人都麻了。

  突然冒出来一个助手,而且助手的技术水平足以在苏格兰场和福尔摩斯的双重监控下来去自如。

  “冒牌货用莫里亚蒂的名字打伤无辜守卫,玷污了这个名号。真正的怪盗不允许。”

  银发少女从白板旁转过身。“雷斯垂德。”

  “什么?”“金鱼的手。”

  探长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角落。坐着的卢西安低头写笔记。

  掌心那道指甲掐出来的浅红色新月痕在灯下若隐若现。

  “包扎一下。”雷斯垂德等了两秒,以为后面还有什么案件相关的补充说明。

  没有了。

  “……那只是指甲掐的,又不是刀砍的。”

  “表皮破损就是表皮破损,深度不影响感染概率。”

  夏洛特重新转向白板,粉笔落下,继续写助手的行为侧写,背对着所有人。

  “这个季节空气湿度偏低,角质层屏障功能下降,掐痕周围的表皮已经有微翘起的迹象。”

  不处理的话十二小时内会形成倒刺,倒刺撕裂后创面扩大。接触到他那支廉价钢笔笔杆上的劣质漆料就会引发接触性皮炎。

  她换了一根粉笔。“皮炎会痒,痒了会挠,挠了握笔不稳。握笔不稳就写不了字,写不了字就交不了稿。”

  “交不了稿杂志就断更,断更了读者就会写信来骂。信寄到学校收发室,收发室的人会拿给我看。”

  “因为封面写着福尔摩斯,我不想在短暂的金鱼池看无聊的来信。”

  雷斯垂德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急救箱第三格那瓶碘酒过期了,用第二格的。”

  探长给卢西安缠绷带的时候,身后粉笔沙沙作响。

  夏洛特已经在写下一行侧写了。“莫名其妙的……为了这点小事发一通疯。”

  “其实福尔摩斯小姐是因为手上有蜡粉末残留,所以认为接触开放性伤口不合适。”

  “我会写到连载里让世界上所有看到的读者理解的。”

  雷斯垂德愣了一下,看看一脸认真的卢西安,又看看白板前毫不动摇的夏洛特。

  “行吧。”探长忽然非常想叹气。

  “你们高兴就好。”

第46章 046:华生·道尔先生的第一封信

  布里奇沃特案结束后的第一个早晨。

  当从杰基尔的《泰晤士报》上看到冒牌怪盗案件的收尾报道时,卢西安表现得很正常。毕竟昨天晚上,自己是亲自在现场的。

  结果就是:两名受雇者冒用怪盗莫里亚蒂之名行窃,打伤人是没控制好情绪,挑衅福尔摩斯只是觉得好玩。幕后雇主精密制造业商人已由苏格兰场追查,行动中一段来源不明的录音令冒牌货当场崩溃,福尔摩斯小姐推测怪盗身边存在一名技术型助手。

  不过这些都不是卢西安今天要做的事。

  “亨利,今天下午第一堂课帮我签到。”

  “又要逃课?”

  “打算去送篇稿子。”

  ……

  中午出校的时候,卢西安在走廊撞见玛丽,少女照例递来纸包。

  “学长,这次是原味。”

  卢西安接过来道谢,脚步没停。玛丽语气随意地问起昨晚布里奇沃特的情况。

  “还挺热闹的,怪盗居然还有个助手,这个情报倒是挺稀有的。”

  “听起来是很厉害的人呢。”

  “可不是嘛。”卢西安已经走到楼梯口,“抱歉,摩斯坦小姐,改天再聊。我现在有篇稿子想投《泰晤士报》,饼干还是很好吃。”

  “那么大的平台?学长现在的野心那么大了?”

  “倒也不是,这次是别的故事。”

  玛丽目送青年下楼。

  助手。若真的如此,那么让理应成为蜘蛛的怪盗变成狐狸的,就是这个助手吗?

  不过说起来,今天柯基的反应有些异常。

  ……

  《泰晤士报》的总部大楼是灰褐色的五层建筑,门廊石柱上刻着拉丁铭文。

  卢西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样东西。

  一份手写的专题提案,标题是《七颗星与一封情书》。以冒牌怪盗案件为引子,核心是讲述戴维斯教授的故事:一个老匠人如何用毕生心血打造七台星空仪器,又如何把亡妻的情书拆成七片,藏进它们的心脏。

  文章最后附上呼吁:如果持有这些仪器的收藏家愿意成全一个老人最后的心愿,请联系报社。

  以及一张手写名片……

  华生·道尔。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我有一份专题提案想投文化版,关于最近冒牌怪盗案件背后的故事。”

  “我们每天收到上百份投稿,没有预约的话……”

  “我理解。”卢西安没有退缩,也没有掏出任何人的名字当敲门砖,“能不能麻烦您把这份提案转交文化版编辑?如果他们不感兴趣,我就走。”

  接待员看了看提案标题,又看了看名片。

  冒牌怪盗案是这周最大的新闻。而这个人提供的角度,情书、匠人、机械心脏,确实是所有报道里没有出现过的。

  “请您在大厅等候。”

  卢西安在长椅上坐下。

  等了二十五分钟。期间有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他身边经过,目光都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

  第二十六分钟,一个戴夹鼻眼镜的中年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文化版副主编。您的提案我看过了,请跟我来。”

  办公室堆满书稿。

  副主编把提案放在桌上,摘下眼镜从镜片上方看过来。

  “角度不错,热度还在。但所有人都在写案件本身,没有人写案件背后那个老匠人,这个切口有价值。”

  “谢谢。”

  “呼吁部分也写得有分寸。你创造了一个让不配合变得不可能的语境,很有记者的风格。读者会买账,收藏家也不会觉得丢面子,也确实能发。但我有个问题。”

  卢西安等着。

  “你为什么要管这件事?这个版面的稿酬我说句实话,养不活人。你的样子说明你缺钱,缺钱的人应该去写能赚钱的东西,而不是替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找情书。”

  卢西安想了想。

  “不算素不相识,大一的时候,我选过他的课。”

  “就这样?”

  “他给了我及格。虽然全员都是及格,但也让我过了个好年。现在我有笔,就顺手写了。”

  闻言,副主编又看了一眼青年写的稿子,念出了名字。

  “华生·道尔。”

  “是的。”

  “本名还是笔名?”

  “笔名。”卢西安说道,“我认为道尔是记录别人故事的人,华生是自己走进故事里的人,而我本人是介于两者之间的灰色。”

  ……

  卢西安走出报社大门时,没有注意到街角那辆没有徽记的黑色马车。

  车内没有点灯。

  迈克罗夫特缓缓放下车帘。

  他今天来是准备卖一个人情的。

  暗示在《泰晤士报》专题版为某位来访者安排一个见面机会。在迈克罗夫特的计划里,这个人情会在最恰当的时刻落下:在前台被拦住,或者被编辑推诿的时候。一通来自上层的电话会像及时雨一样解决一切。

  然后,对方会欠下一笔不大不小的人情债。刚好够让其在未来某个节点上多犹豫一秒。

  这是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经营关系的方式。

  但电话还没来得及打。

  助手回来汇报:他进去了。

  前台登记,三楼专题版,正常流程,没有被拦,没有被拒。

  一个三流杂志的撰稿人,带着一条今早头版的跟进线索走进《泰晤士报》,用的是新闻行业里最古老也最正当的敲门方式,不需要任何人的引荐。

  迈克罗夫特在车厢里坐了很久。

  人情没有送出去。不是因为对方拒绝了,而是因为对方根本不需要。

  这比拒绝更让人意外。

  下属等了一会儿,又补充了第二件事。

  “信封上的署名不是道尔。”

  迈克罗夫特预判过卢西安会来报社,因为他了解部分情况,知道这符合这条金鱼的逻辑。他也预判了落款会是道尔,因为这是卢西安自己的事,而不是夏洛特的事。

  上次拒绝年金合约时,卢西安就说过,借来的东西会让真话变成假话。

  “华生·道尔。”

  之后,他得知了卢西安解释华生和道尔意义的话。

  这导致迈克罗夫特又在车厢里敲了三下拐杖。

  下属等了几秒,试探着确认:

  “以道尔的名义?”

  金鱼们的喧嚣隔着车帘传进来,报童的叫卖、印刷机的轰鸣、马蹄敲击石板路的节奏。

  迈克罗夫特靠回椅背,目光投向车顶昏暗的绒布。

  “不。”

  “我们的卢西安先生,现在已经是华生先生了。”

  迈克罗夫特闭上眼睛,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