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40章

作者:五月不行

  年轻警察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

  地下展厅的灯光昏暗,煤气灯沿石壁排列,光源集中在三座展示台上,台与台之间是大片阴影。

  卢西安坐在椅子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铅笔在手,假装记录展厅细节,实际在扫视环境。

  霍普金斯在旁边。直接走过去放留声机不可能,夏洛特说了坐着就真的不能站起来,任何离开椅子的举动都会被汇报,被夏洛特事后复盘。

  目光落在一个人身上。

  布里奇沃特公爵的私人管家在给在场人员送热茶。

  管家的巡检路线会经过西侧,然后穿过回廊到达地下展厅楼梯口的边台。边台正下方是通风管道检修口,检修口通往地下展厅,出风口在第一台和第三台仪器之间的四米通道正上方。

  因此卢西安翻笔记本时把铅笔碰落,弯腰去捡。身体前倾的瞬间,左手在衬衫下摆的遮掩下完成操作:拇指抵住发条旋钮,食指固定筒身,中指连续拨动五圈。

  蜡筒上紧的声响极细,被煤气灯的嘶嘶声覆盖。

  延时五分钟,二十二点整回放。

  铅笔捡回来,坐好。

  霍普金斯瞥了一眼。

  然后,管家端着托盘走近。

  卢西安举手要了一杯茶。

  管家停步递茶。伸手接杯的瞬间,膝盖上的笔记本朝托盘方向滑落,他下意识去抓,身体前倾,左手扶住托盘边缘稳住,同时使用【魔术师之手】将留声机从袖口滑入托盘底部凹槽。

  金属圆筒贴着银盘弧面卡位,大小吻合。

  “抱歉,手滑了。”

  管家微微欠身,继续巡检。走过展柜,穿过回廊,到达楼梯口边台。

  放下托盘,下楼巡检。

  托盘搁在边台的震动,加上管家下楼时木板楼梯的共振,应该足以让凹槽里的圆筒松动、滑出,落入正下方的检修口缝隙,顺着通风管道滑行,最终停在出风口格栅处。

  七成把握。

  小行星动力学给了卢西安很大程度的信任,毕竟莫里亚蒂教授的数学真的很好。

  21:58。

  侧窗传来极细金属声。

  两个黑影先后挤入。

  一个在抖,一个很稳。

  霍普金斯右手探进外套,卢西安碰了下他手肘,摇头。年轻警察看了他一眼,把手放下了。

  两人穿过展厅钻入楼梯口,守卫放行。

  经过边台时,卢西安余光扫过。

  托盘空了。

  21:59。

  “霍普金斯。”

  “嗯?”

  “形容词定了,沉着。”

  霍普金斯愣了一秒。

  卢西安合上笔记本,抬头。

  月光从天窗倾泻,夏洛特站在二楼栏杆正中。

  四目相对。

  卢西安露出金鱼式的傻笑,其实还是有些紧张的,以至于指甲掐出一道红痕。

  22:00。

  地下深处,弹簧走完最后一格,触针划过蜡筒,金属管壁将声波折叠放大:

  “晚安,诸位不知疲倦的绅士们。”

  “穿着我的衣服,用着我的名字,却连一张笑脸都画不端正。”

  “演出结束了。”

  地下传来摔碎声、惊叫、混乱脚步。

  霍普金斯瞬间弹起来。

  卢西安坐在椅子上,一步没动。

  笔记本合着。

  铅笔搁在扶手上。

  茶杯端在手里。

  全场最安分的一条金鱼。

第45章 045:莫里亚蒂有助手是什么很奇怪的事吗

  夏洛特站在二楼栏杆上,往下看。

  便衣各就各位。

  两个冒牌货刚从侧窗钻进来,正沿楼梯向地下展厅推进。

  视野右下角的金鱼坐在椅子上。

  全场唯一一个不需要分配注意力的变量。

  三。二。一。

  声音响起。

  夏洛特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完成了判断。不是活人。

  活人说话时声带黏膜会随气流产生不规则微颤。但从通风管道涌上来的声音没有这种波动。

  不超过十秒。录音设备。

  夏洛特的大脑在下一个瞬间里完成了第二轮运算。

  时机精确卡在冒牌货进入地下的瞬间。内容针对冒牌货而非苏格兰场。

  目的是心理打击,为了分化二人组。

  楼梯口传来惨叫。较高的冒牌货从楼梯井里弹射出来。

  他连滚带爬,撞翻两个正要下行合围的便衣。

  “他来了!他来了!他在看着我……”

  雷斯垂德在楼梯口截住,将其按倒。

  “演出结束了。”九秒。

  声音消失了,和来时一样突然。

  ……

  地下展厅。夏洛特从侧面楼梯切入时,较矮的黑影站在第二台仪器前。

  他背对楼梯口,没有逃。

  声音响起的瞬间他停顿了一秒,短促地笑了一声。然后丢下崩溃的同伴,独自继续推进。

  应该是戴维斯口中那个和善的天文学会来客。

  七米。五米。三米。

  他终于察觉了什么,开始转身。

  巴顿拐棍击中膝窝。福尔摩斯小姐一击击溃。

  ……

  夏洛特走回一楼时在楼梯口停了两秒。视线越过混乱的收尾现场,落在东侧角落。

  卢西安坐在椅子上。

  同一把椅子,同一个姿势。笔记本合着,铅笔搁在扶手上。

  茶杯空了搁在小桌上。

  和之前唯一的区别是霍普金斯已经跑去参与收尾了。金鱼独自坐在那里。

  说了坐着就真的坐着。

  刚才地下传来惨叫和混乱的时候,三十名便衣有二十九个产生了位移。只有他没动。

  夏洛特走过去。“你全程没离开椅子。”

  “因为福尔摩斯小姐说了坐着。”

  “声音响起的时候你不害怕?”

  “虽然有福尔摩斯小姐在让我很放心,但还是有些害怕,不小心掐了一下。”

  卢西安举起右手,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指甲掐出来的。

  “说起来刚才那个声音……是怪盗本人吗?他真的在这栋楼里?”

  “录音,有人在通风管道里放了播放装置。”

  “录音?爱迪生那个?那不是有半张桌子大……”

  “不是爱迪生的。”“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金鱼的眼睛亮了。“福尔摩斯小姐说不知道?这个一定要写进去!”

  “读者最爱看天才遇到未解之谜……”

  “谁说未解?”“您刚说不知道……”

  “不知道和解不开是两码事。前者需要时间,后者需要换一个大脑,你可以考虑捐献你的。”

  “那这个属于……”“前者,显然。”

  “太好了,读者不用看福尔摩斯小姐被难住了。”

  “你本周的废话配额只剩一句。”“这算创作讨论……”

  “零句,另外‘创作讨论’这四个字你没有使用权限。”

  金鱼的嘴张开,又合上。最终只是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

  夏洛特没有去看写了什么,但余光捕捉到了铅笔运动的轨迹。

  十四个字一气呵成。大概又是什么“福尔摩斯小姐说不知道的时候左眼眨了一下”之类的观察日记。

  ……

  灯全部打开之后,夏洛特走到地下展厅。通风口格栅被拆了下来。

  格栅内侧有极细的刮痕,是圆柱形物体从管道内滑出时留下的。

  她蹲下闻了闻。巴西棕榈蜡和蜂蜡的混合物,熔点偏高,适合承载精密沟槽。

  金属氧化物,弹簧钢在反复压缩后与空气中水分反应产生的铁锈微粒。

  以及一种极细的粉末分布在格栅缝隙里,颜色介于灰白之间。

  她放在提灯下端详。

  蜡筒碎裂后的残渣,碎裂不是随机的,而是沿沟槽方向定向崩解。这说明设计者精确计算过蜡筒壁厚与弹簧极限应力的比值。

  碎到什么程度才能毁灭证据,又不至于产生飞溅碎片?答案是均匀,极细,不超过0.1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