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现在就看明天谁先到地下室了。
……
与此同时。
“说起来,关于管家的事。”
壁炉前,莫兰擦着调酒壶。
“哪个管家?”
“小姐的柯基。”
“他不是管家。”
“还不是。”莫兰用了一个极其微妙的时态,“但我认真地说,小姐,我确实觉得可以考虑一下。”
玛丽转过身来,双臂交叉。
“莫兰,你在向我推荐一只柯基当你的接班人?”
“我在陈述一个事实。”老人的声音不紧不慢,“这些年来我只见过两个人具备管家的基础素养,第一个是镜子里的我,第二个是那天吧台的穷学生。”
“他连房租都交不起,整天跟在福尔摩斯身后认主人。”
“穷才好。”莫兰几乎是原封不动地重复了那晚对卢西安说过的话,“富人学不会伺候人,因为他们不知道被照顾是什么感觉。”
“不行。”
干脆利落。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
“可以问为什么吗?”
“因为管家要知道主人的一切。”玛丽把最后一根发卡放在台面上,“你知道我的一切,所以你是管家;他不知道,所以他是柯基。柯基和管家之间的距离不是能力,是信息量。”
“信息量可以增加。”
“增加到哪一步?”玛丽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告诉他玛丽·摩斯坦是假名?告诉他摩斯坦上尉是你演的?还是告诉他,眼前这个需要人帮忙搬箱子的柔弱少女,是全世界几大犯罪网络的绝对中枢之一?玛丽·摩斯坦只是被演出来的人物。”
莫兰没有接话。
“管家需要忠诚。”玛丽走到壁炉前,“忠诚的前提是知情。知情的结果是,要么留下来,从此变成另一个你;要么跑掉,从此变成一个需要被处理的隐患。”
火星从煤块缝隙里迸出,溅在石板上,暗了下去。
“两种结果我都不想要。”
莫兰在册子上慢慢写了一行字,然后合上。
“明白了。”
“管家这件事到此为止。”玛丽把火钳搁回架上,“他是柯基,柯基就够了。好用,听话,不需要知道太多,喂几块饼干就摇尾巴。”
沉默了几秒。
莫兰换了方向。
“明天晚上的布里奇沃特,您觉得他会来吗?”
玛丽在沙发上坐下,双腿蜷起,下巴搁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不属于莫里亚蒂教授。
属于十七岁的玛丽·摩斯坦。
“蜘蛛不会来。”
“当然不会。”莫兰同意。
“但怪盗会来,不然他会气死的。”玛丽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带着一种奇妙的笃定,“他的数学和身体素质很恐怖,能够做到理论上可行但实际上完全不行的事。比如那次在摄政街,他来得太快了,不然我可以有更多的准备骗过他。”
这点莫兰倒是承认。
玛丽站起身走向楼梯,脚步顿了一下。
“但这就是让我想不通的地方。怪盗的数学和我的底层逻辑高度相似,就像是一个稚嫩的教授。这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世上不可能有另一个性别的我,我也没有孩子。”玛丽靠在楼梯扶手上,翠绿眼眸里的光忽明忽暗,“一个如此接近教授思维模式的人,应该和我一样理性,绝不在被设局的时候现身。”
“但?”
“但他会从五层楼跳下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虽然这让玛丽·摩斯坦成为了他的战利品。”
玛丽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数学是教授的,行为是愚蠢的。这两样东西不应该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能够如此像教授又知道教授这个名字的人,不会这样。”
莫兰理解这句话的重量。
教授不是一个随便什么人都能叫的称呼。
这个名字流通的圈子极其狭窄。
法国的伏脱冷和方托马斯,新大陆的尼古拉博士,德意志的马布斯博士,意大利的佛斯科伯爵,这些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一张覆盖了整个国家甚至整个大陆的犯罪网络。
而教授,是他们在彼此通信时用来指代那个不需要名字的人的称呼。
这种人会从五层楼跳下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吗?
不可能的。
这些人的字典里没有“素不相识”这个词,因为在他们眼中世界上只有两种人:有用的和没用的。
即便是偶然知道这个名字的家伙,也不应觉得这个名字会是什么正义的人物才对。
“也许他只是个数学好的傻瓜。”
“数学好的傻瓜不存在。”玛丽摇头,“数学好意味着能预判后果,能预判后果却还选择了最蠢的那个选项。”
“为什么?”
长久的沉默。
“不知道。我不会算清了后果,还故意选最差解。”
脚步声继续上行中。
“而且,想必不止一次。”
第44章 044:您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傍晚。
布里奇沃特天文台。
卢西安走来的时候,雷斯垂德正站在台阶上啃一块冷馅饼,然后对一旁的副手说了一句:
“道尔来了,给他通行证,别被自己人绊倒。”
副手闻言一脸困惑。
“道尔?哪个道尔?”
“你没跟过蜂巢案。”
“没有,长官。”
“上个月,这家伙……”雷斯垂德朝卢西安的方向偏了偏下巴,“半夜从伦巴第街跑到汉普斯特德荒野,就为了给福尔摩斯那个反社会小鬼送一句话。”
“……骑马?”
“跑的,中间搭了一段奶车,剩下全靠两条腿。”雷斯垂德似乎打开了不该打开的话匣子,“之前克雷格案的时候更离谱,大半夜当着半个医学院的面跪在地上,冲福尔摩斯喊……”
旁边一个老巡警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
“智慧女神雅典娜的化身。”
“对,就这个。”雷斯垂德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喊完还掏出个破笔记本说要写传记,当场就开始念,念的什么‘当我还是个在文学系虚度光阴的学生,我以为我那份工作已经够折磨人了,结果这世上真有人自愿往更深的坑里跳’。”
副手把嘴合上了,又张开了。
“不让他进来的话大概率会翻墙。”雷斯垂德朝远处的围墙努了努嘴,“那堵墙一米八,没铁丝网,以他那股疯劲儿,搬个花盆就能翻过来。到时巡逻在黑灯瞎火里撞上一个往庄园里爬的瘦高个儿,你猜是先验证件还是先抡棍子?”
“……先抡棍子。”
“所以让他进来,至少在里面有人看着,出不了大乱子。”
这就是道尔这层身份的最佳伪装。
出现在福尔摩斯身边是理所当然,不来反而不正常。
卢西安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心酸。
他接过通行证别在胸口,和留声机之间隔着两层布料。
“谢谢探长。”
“别谢我。”
雷斯垂德压低了声音。
“谢你那位偶像,她一小时前就把你的通行证放在我桌上了,连编号都填好了。”
……
展厅里煤气灯被调到最暗,仪器展柜的玻璃面上只剩一层薄薄的铜色反光。
三十名便衣已经就位。
夏洛特修正后的方案封死了每一个入口。
她给卢西安指了一楼展厅东侧角落,背靠墙,正对主入口和地下展厅楼梯口,然后看向跟进来的雷斯垂德。
“派金鱼一个人。”
雷斯垂德挠了挠头:“你的粉丝?”
夏洛特没有看卢西安。
“冒牌货在阿什沃斯打伤了守卫,颅骨骨裂。今晚如果被逼入绝境需要人质,他们会选离出口最近和缺乏反抗能力的人。”
简单来说,就是这条金鱼是全场最大的累赘,必须有人看着。
雷斯垂德颇为认同地点头:“霍普金斯!”
一个年轻便衣小跑过来,二十出头,胡子没长全,制服尺码偏大。
夏洛特转身上楼。
“不要乱跑。”
“我从来不乱跑。”
“你跑了十四公里去汉普斯特德。”
“那是有目的地跑。”
“今晚的目的地是这把椅子,坐着别动,试着像家具一样存在。”
脚步声上行,越来越远。
卢西安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把本子转过去让霍普金斯看到:
【霍普金斯探员在整场行动中表现沉着,其冷静的判断力为后续抓捕提供了关键窗口。摘自《福尔摩斯探案集》第三案·待定稿】
霍普金斯瞪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叫霍普金斯?”
“雷斯垂德探长刚喊的。”
“……哦,但你还没看到我做什么,怎么就写上去了?”
“先写上,等你做了再核实。万一你做了很蠢的事,我划掉。”
“万一我全程什么都没做呢?”
“也可以写。一个优秀的人在混乱中保持冷静什么都不做,和一个平庸的人在混乱中慌张地什么都不做,文学上是两种叙事,区别在于形容词,我们学文的最懂这个了。”
霍普金斯想了一下。
“你打算用哪种?”
“取决于今晚你给我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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