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我完全相信了。”
“你现在的表情显示你在撒谎。”
……
门是戴维斯本人开的。
老人的头发比卢西安记忆中更白了,佝偻的脊背让原本就不高的身材又缩了几分,但眼睛在看到门口这个穿着旧外套的青年时,忽然亮了起来。
“卢西安同学!倒数第二排靠窗那个!”
“您还记得。”卢西安倒是没想到,“我以为自己在课上毫无存在感。”
“我对来上课的每个学生都看过他们的档案,而且考试永远刚好及格的学生最让人印象深刻。”戴维斯把门拉开,“你需要精确计算哪些题可以不做才能卡在那条线上,这其实比考满分难。”
站在卢西安身后半步的夏洛特传来一声极轻的棒棒糖碎裂声。
因为这个评价和她对卢西安“每次恰好卡在及格线上”的观察很符合。
一次是巧合。
两次是数据。
夏洛特最讨厌的就是无法解释的重复数据。
“这位是医学院的摩斯坦小姐。”卢西安迅速转移话题,“听说您心脏最近不太好,她正好随身带了药箱。”
“太客气了,请进请进,我泡茶。”
客厅的每一面墙前都摆着缩比模型。
壁炉上方挂着一幅炭笔素描,线条朴素,明暗只用了最基本的排线法,但画中女人低头微笑的弧度被捕捉得极其准确,像是画的人盯着这个角度看了一辈子。
“我画的。”戴维斯注意到卢西安的目光,“画得不好,但我爱人说这幅比任何照片都更像她。”
玛丽在沙发上坐下时,目光在那幅素描上停留了一下。
没有更多。
……
茶端上来的时候,卢西安按着清单一条一条地问。
前七个问题都是铺垫:仪器的设计理念、材料选择、制造年份,戴维斯回答得很开心,粉笔灰年代的教授最不缺的就是倾诉欲。
第八个问题。
卢西安把笔记本翻到标注着“她问”的那一页,看了玛丽一眼。
玛丽从药箱里取出血压计,一边量血压一边开口:
“教授,我在图书馆看过您的设计手稿,有一个地方很好奇,齿轮组中央那个不与任何传动结构相连的微型空间,是做什么用的?”
卢西安注意到夏洛特的棒棒糖转了一下。
工作模式启动了。
“你说的是核心腔体。”
“是的,精密仪器设计师不会浪费内部体积,所以那个空间一定有用途。”
“那里面……”戴维斯的声音忽然哑了,“藏着我爱人的情书。”
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结婚时她写的。”老人的目光移向墙上的炭笔素描,“写完之后说太肉麻了,不许任何人看,我就把它拆成了七片,分别藏在七台仪器的核心腔体里。”
壁炉里的煤炭崩裂了一声。
“她活着的时候笑我,说你这七个傻瓜,居然把我的信变成了机械的心脏。”
戴维斯的手开始抖。
玛丽的右手仍然握着血压计的气囊,但左手已经覆上了老人颤抖的手背。
力度不大。
刚好让害怕的人感到安心。
卢西安看着那个手势,想起了自己在孤儿院蹲下来扶住菲利普肩膀的动作。
这种下意识的温柔极难伪装。
或者说如果这也是伪装,那伪装者对“温柔对于人代表什么”的理解比大多数人还要深。
“三个月前。”戴维斯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有个自称天文学会的人问了我很多关于暗格设计的问题。”
“什么样的人?”夏洛特的声音从沙发角落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那里。
“和善,微微歪头听人说话,笑起来让人放松。”
好经典的伪装,上次蜂巢案的万斯也是这样的。
“他问了哪些问题?”
“暗格的具体位置、开启方式、尺寸精度……”戴维斯皱起眉,“当时我以为是学术兴趣,还带他看了工作室里的设计草图。”
夏洛特现在站在书房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过去的,移动的方式像猫。
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在那里了。
“是这封。”
银发少女的手指夹着一封信。
“是的,三个月前收到的,一家叫布朗宁的收藏品经纪公司,说想买我的暗格设计专利,我没答应。”
夏洛特把信纸翻过来,对着窗户的光线端详。
“信纸水印是维多利亚皇冠加月桂枝,布朗宁经纪公司注册于1876年,官方用纸的水印是双狮盾徽,水印和该公司完全不符。”
她把信放回桌上。
“这封信是伪造的,有人假借经纪公司的名义刺探您。”
戴维斯的脸白了。
“而那个和善的年轻人和这封伪造信函出现在同一个月。”夏洛特走回客厅,棒棒糖在齿间旋转的速度是卢西安从未见过的,“冒牌货不是自发行动,有人雇了他们,而他们使用了怪盗的名字。”
“雇?为什么?仪器又不值多少……”
“雇主想要的不是仪器。”
夏洛特停在壁炉架前,指尖悬在一台太阳系仪的微型齿轮上方。
“信件只是筹码,真正的目标是暗格设计专利,能在精密机械内部开辟隐蔽空间而不影响功能的技术,在保险箱行业,这项技术值一座金矿。”
……
马车在傍晚的伦敦街道上颠簸。
“在仪器里藏情书。”夏洛特第一个开口,“这是对精密结构的亵渎。核心腔体是整台仪器应力分布最均衡的位置,纸的纤维吸收湿度会改变腔体微环境,长期影响齿轮咬合精度。”
卢西安看着窗帘缝隙外一闪而过的路灯。
“福尔摩斯小姐,这明明很浪漫,把最珍贵的东西放在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地方。”
夏洛特的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
“信息加密,只是密钥持有者恰好是配偶。”
马车拐了一个弯。
三个人同时随着惯性微微倾斜。
然后玛丽轻声说了一句话:
“可是密钥持有者已经不在了。”
“哦。”夏洛特倒没什么反应,“冒牌货要让全伦敦相信自己是怪盗,因此按照预告函的习惯,明天他们就会出现在布里奇沃特。”
卢西安则是写了一行字:
【有些密码永远不会被解开,因为唯一能读懂它的人,已经带着密钥离开了。】
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那道灰白天光,恰好同时落在三个人的膝盖上。
像这座阴沉的城市笨拙地试图把什么东西分给每一个人。
第43章 043:玛丽:世上不可能有另一个性别的我(刷新一下)
深夜,卢西安正在思考明天该怎么做。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做,任由夏洛特将冒牌货一网打尽。
可冒牌货用他的名字打伤了无辜的人,这笔账必须清算。
但卢西安·格雷也必须在场,道尔先生有充分的理由跟在福尔摩斯身边记录案件经过。
同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存在于两个身份里。
除非怪盗莫里亚蒂不需要露面。
只需要露声。
【点数余额:210】
【微型蜡筒留声机(改)·120:基于爱迪生锡箔留声机原理的极限微缩版本,可录制不超过15秒音频,配备弹簧发条延时机构,发条走完后触针自动划过蜡筒表面进行回放,回放结束后弹簧过载,蜡筒碎裂为粉末。】
留声机凭空出现在桌面上。
爱迪生在1877年刚于门洛帕克实验室向全世界展示了留声机的原型。
那台机器有半张桌子大,录出来的声音像是有人隔着三床棉被在说话。
而卢西安手里这个,只有拇指粗细。
原理完全相同。
只是工艺碾压了时代。
卢西安的声音在【无貌的教授】引导下,尾音带着刻意压制的笑意。
“晚安,诸位不知疲倦的绅士们。”
声音压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穿着我的衣服,用着我的名字,却连一张笑脸都画不端正,演出结束了。”
九秒。
蜡筒表面多了一圈极细的沟纹,那是声波的物理刻痕,肉眼几乎不可见。
录制完成。
接下来是精确计算。
【小行星动力学:对复杂多体运动系统的直觉把握,在给定初始条件下,精确预测多个独立个体在未来某一时刻的位置、速度与相互关系。】
这也是他之前作为怪盗滑翔时必备的技能。
用在天文学上,是计算小行星轨道。
用在犯罪上,是计算两个冒牌货和一栋三层建筑在特定秒数内的全部动态关系。
本质上没有区别。
行星不知道自己被计算了,警察也不知道。
冒牌货会遵循真品的作案时间偏好,夏洛特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因此自己只需要顺着她的构思去思考就行。还有韦伯的证词:“一张在笑,一张在哭。”
至少一人情绪不稳。
黑暗的地下室里,突然听到自己冒充之人的真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哪怕只慌一秒、犹豫一步,两人组就会出现裂缝。关键前提是苏格兰场准许他进入现场。
而这正是道尔这个身份存在的意义。
卢西安合上书。
窗外月光很淡。
他把留声机包好,塞进衬衫内层口袋。
贴着心脏的位置。
上一篇:主神空间,但是搜打撤!
下一篇:咒回:开局被真人追杀,术士降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