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345章

作者:五月不行

  夏洛特·福尔摩斯就害怕得不得了。

  少女的左手食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又一下。

  “所以为了小鱼的安全,无疑是我成为福尔摩斯才是正确的吧?”

  “夏洛特·福尔摩斯,你的逻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你总是在逃避。”

  欧若斯的声音从法官席上传下来。

  “逃了一次又一次。可是没有下一次了,小鱼不会一直接受你的逃避。”

  “更何况,你已经握不到小鱼的手了。所以你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吧。”

  夏洛特·福尔摩斯的身体开始颤抖。

  同时,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蝶巢事件之后的万圣节,圣安德鲁孤儿院发生的那件事。一群人用多数人的声量碾压一个少数人的沉默。

  当时,金鱼站了出来。他用一个人的声音,挡住了所有人的声音。

  这种事,每天在伦敦甚至世界上的每一条街上发生成百上千次。

  多数碾压少数。

  声量碾压沉默。

  而眼下,夏洛特·福尔摩斯的逻辑,正在碾压一个沉默。

  欧若斯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从逻辑上来讲无懈可击,从事实上来讲无可辩驳。

  从结论上来讲,如果自己不存在的话,金鱼说不定确实会过得好一些。

  没有自己这个夏洛特·福尔摩斯的世界里,金鱼会更安全。

  这个结论在逻辑上成立。

  那么如果金鱼安全的话,自己不是夏洛特·福尔摩斯也无妨吧?

  这个念头涌上来的瞬间,银发少女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即便再也见不到你,但被你改变的那些东西会一直在心里。哪怕“夏洛特·福尔摩斯”这个名字被从世界上抹去,以后你身边站着的,是一个更适合的福尔摩斯。

  被你改变过的那一部分夏洛特,会一直在。

  这大概就够了吧。

  银发少女站在蓝色棺材旁边,身体微微弯了下去。

  欧若斯看着弯下去的夏洛特,举起了法官槌。只需要一声清脆的敲击,宣判就完成了。

  “既然如此,那么你便不是……”

  砰!

  谢林福德监狱最重层白色建筑最深处的那扇门被人一脚踢开了!

  铁质的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回音在整个白色法庭里炸开来,硬生生把欧若斯的宣判劈成了两半。

  灰发青年站在门口。

  他整个人看上去和刚从战场上爬出来的没什么两样,但站得笔直。

  他的目光穿过法庭,落在了棺材旁边那个弯着身体的银发少女身上。

  “驳回。”

  法官席上的欧若斯停住了。

  黑发少女的青黛色眼睛死死盯着门口那个浑身湿透的灰色身影。右手的食指在法官槌的木柄上弯曲了,这是只有在看到小鱼的时候才会有的反应。

  而棺材旁边弯着身体的夏洛特似乎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但她的左手食指还在弯曲着。

  Charlotte的C。向内收敛的半圆,开口朝右,永远合不拢。

  但那个开口的方向正对着卢西安。

  就像一个从来都合不拢的圈,它缺的那一块的形状,从来就只对应一个人。

  “她就是夏洛特·福尔摩斯,不是可以被任何人替换的。”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如果说夏洛特·福尔摩斯只有一个的话,那么就是她。”

  “如果说在这座法庭上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的话,不需要别人。因为我知道她是谁,她知道她是谁。”

  “而此刻在这座法庭上,你知道她是她,就够了。”

  法官席上的欧若斯看着走进来的卢西安。

  光是想想就能明白,从外围监狱打到巴斯克维尔军事基地,再从军事基地打到这里,中间隔了多少道门、多少个人。

  小鱼全部打过来了。

  而且一定很疼吧。

  明明可以不来的。

  明明可以接受一个更好的福尔摩斯,在谢林福德安安稳稳地继续过日子。

  没有人会怪他,006不会,迈克罗夫特不会,甚至连夏洛特自己都已经准备好放弃了。

  可他还是来了。

  欧若斯·福尔摩斯胸口里那个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忽然疼了一下。

  她从出生起就几乎没有过这种感觉。

  痛觉对欧若斯来说,一直是一个抽象的概念。

  她知道它存在,知道它的神经传导路径和化学反应机制,但从来没有亲身体验过。

  直到遇见小鱼。

  只有在看到小鱼受伤的时候,欧若斯才会在某个说不清具体位置的地方,感受到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而现在,那个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

  黑发少女正要开口……

  “欧若斯·福尔摩斯。”

  灰发青年先她一步叫出了那个名字。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迈克罗夫特告诉我的。”

  卢西安面朝法官席的方向,“他在走廊里。”

  “那么……”

  欧若斯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指了指蓝色棺材旁边弯着身体的银发少女。

  “那个人做的这些,你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

  卢西安点了一下头。

  “那你应该清楚,那个才是欧若斯·福尔摩斯。”

  欧若斯似乎完全没有认为灰发青年说的有任何虚假的成分。

  她从法官席后面绕了出来,沿着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下走,最终和卢西安面对面。

  中间只隔了那口蓝色的棺材。

  “我才是夏洛特·福尔摩斯。”

  “欧若斯的大脑已经陷入自我否定了。在她所有可以被推导的逻辑框架内,已经失败且无法反驳。”

  “因为我的证据比她的论证更加严密。”

  “大脑的思维宫殿会一直在冲突中循环推演,每一次推演都会加深对自己的怀疑,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

  卢西安没有立刻回答,偏头看了一眼棺材旁边的夏洛特。

  少女还是弯着身体的姿势,左手食指弯成C的形状。

  青蓝色的眼睛睁着,但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东西上面,已经听不见外界的话了。

  光照在了她没有表情的脸上。

  让人联想到废墟中的大厅里,只有月光下的夏洛特显得极为真实。

  “我才是最好的福尔摩斯。”

  欧若斯的声音从卢西安的正前方传过来。

  “这很明显吧,谁都会这样想。”

  “所以这样就好了,她已经失败了,已经毫无价值了……”

  “不。”

  欧若斯的青蓝色眼睛死死地盯着灰发青年。

  “只是一次两次的失败而已,人的价值不会因此下降。”

  欧若斯摇了一下头,目光从卢西安身上移到了棺材旁边弯着身体的夏洛特身上。

  “就算你这样说,她也摆脱不了。”

  “你看她的眼睛,已经听不见了,你说什么都听不见了。”

  “哪怕你伸出手,她也不会有任何回应。”

  这点欧若斯非常确定。

  因为自己的这位姐姐夏洛特·福尔摩斯,是一个从骨子里否定情感的人。

  当情感在这样的大脑里被强行唤醒之后,它和逻辑之间的冲突只会产生崩溃。

  逻辑告诉她应该放弃,情感告诉她不想放弃。

  两个方向完全相反的力同时作用在同一个人身上,结果就是这个人哪个方向都走不了。

  这也是欧若斯的目的之一。

  卢西安沉默了。

  欧若斯说的对吗?

  对的。

  从眼下的状况来看,夏洛特确实已经陷进了一个自己出不来的地方。

  自己的到来打断了欧若斯的宣判,但并没有把夏洛特从那个地方拉出来,少女还在里面。

  如果就这样看着,也许自己的到来真的无济于事。

  但卢西安·格雷从来不是什么打算坐以待毙的人。

  毕竟总是擅自行动,所以这次也没关系。

  灰发青年走到夏洛特面前蹲了下来,伸出了手。

  “这不是你该一直低头的地方。”

  “……嗯,毕竟是小鱼。”

  欧若斯的声音里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太能分辨的东西。

  “擅自插手什么的很正常。但是说到底,那个家伙……”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欧若斯看到了卢西安伸出去的那只左手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

  那是在荒野上和红龙缠斗时被铁刺划的,后来在医务室里被欧若斯亲手包扎过,又在夜里被欧若斯亲口舔过。

  而现在,那只手正伸向夏洛特。

  “哪还用说,欧若斯,夏洛特现在只是有些没反应过来而已。”

  黑发少女眯起了眼睛,表情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