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340章

作者:五月不行

  虽然方式完全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都是朝着自己认为对的方向,一步也不停地走过去。即将越狱的男人对着青年默默祈祷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回床边,掀开海报重新钻进通往自由的通道。因为在安迪·杜佛兰看来,希望是一件好事,也许是世上最好的事,而美好的事物永不消逝。

  ……诚然,正如006所言,一个人单枪匹马从谢林福德监狱外围一路打穿到最顶层白色建筑的可能性基本不存在。

  外围监狱的狱警和安排出来的犯人,对卢西安来说不算太难对付。用手杖敲一下后脑勺就倒一个。

  虽然双方都只是想把对方打晕,但总体来说效率还算可以。可是倒了一个后面还有三个,倒了三个后面还有十个。

  倒了十个后面涌过来的就是一整条走廊的人。而且这波人里不乏有真本事的。

  虽然大部分人确实打不过卢西安,毕竟他刚刚正面牵制住了红龙弗朗西斯·多拉海德,但架不住人多啊。一拳打不过就两拳,两拳打不过就十个人一起上。

  十个人还不行就二十个。反正这座岛上最不缺的就是闲着没事干的壮汉。有人从左边冲过来被手杖挡开,有人从右边扑上来被一脚踏回去。

  还有人从正面举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椅子腿,朝灰发青年的后背实实在在地抡了一下。要是搁在正常情况下,光是这一击就够让一个人蹲在地上嘶嘶吸气好半天了。

  但用着铁手杖的灰发青年就像是不怕疼一样。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去年圣诞夜和夏洛特一起击败杀手斯内克之后,卢西安为了避免之后当怪盗时肋骨断裂的痛苦被展现出来,兑换了技能【银河逆转】。

  简单来说就是把当下积累的所有痛苦压缩在一起,在几天后的某个时间点集中爆发。这甚至在搬进贝克街之后,直接被哈德森太太误会了。

  因此在打穿外围监狱区的过程中,卢西安挨了不少拳头、警棍,甚至有人拿椅子腿朝他后背抡了一下。这些东西碰在身上时,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应该很痛。

  但实际感受到的只有一种轻微的钝感。眼下这个技能无疑是最值钱的东西。反正现在不痛,痛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以后的,先把眼前的路走完再讲。

  而且006在被彻底打倒之前,趁着两人近身缠斗的间隙,用一种卢西安差点没察觉到的手法,把一串铜钥匙塞进了他的口袋。

  这串钥匙能打开外围监狱区到巴斯克维尔军事基地之间几乎所有的门禁。当然,对于手里有【魔术师之手】的卢西安来说,锁这种东西其实都一样。

  真正麻烦的是巴斯克维尔军事基地。从外围监狱打到中层的连接通道还算顺利,但跨过那道标着巴斯克维尔基地管辖范围的铁门之后,一切就完全不一样了。

  外围监狱的狱警和犯人虽然人多,但说到底大部分只是普通人。力气大的有,反应快的也有,整体平均战斗力在卢西安面前还是差了不止一个级别。

  但巴斯克维尔是军事基地。站在铁门另一侧的是全副武装的士兵。防弹背心、制式军靴、统一的战术装备,虽然按照命令不会开枪射击,但他们手里的步枪当棍子使的时候也不赖。

  第一个枪托砸在卢西安左肩上时,青年的身体被震得往右退了一步。第二个枪托从右侧横扫过来,卢西安用手杖格挡,铁和钢碰撞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他用手杖撑地借力,整个人横过来一脚踹在盾面上。借着防暴盾的反作用力落到身后,手杖横扫绊倒了三个人。落地之后再接一个肘击,把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死死顶在了墙上。

  走廊两侧不断有人从交叉路口涌出来,四人编制的巡逻小队一组接着一组。

  卢西安在这种密度的拦截下,用了一种很简单但有效的战术。

  他不停下来和任何人纠缠太久,攻击永远是一击即过。

  敲在后脑勺上就继续往前跑,错过了也不回头补,全用速度来弥补损失。

  过了一会儿,灰发青年靠在铁门上喘了几口气。

  说是上半身已经赤裸了,其实也差不太多,反正该遮的地方剩了个大概,不该露的地方也没太控制住。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被暴雨淋透了,灰色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但他还能继续走。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士兵从走廊深处的值班室里探出了半个脑袋。

  小伙子大概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一种在军事基地里很少见到的茫然。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显然是被走廊里的动静惊动后,过来看情况的。

  他看了看浑身湿透、衣服破烂、手里握着铁手杖的灰发青年,又扭头看了看身后那扇关着的铁门。

  “华生先生?”

  “你认识我。”

  “呃,探案集嘛……不过,我是说,华生先生,我觉得这可能有什么误会?”

  “您要是需要去什么地方的话,其实跟上面报告一声就行了,没必要这样……”

  他的目光扫过走廊里东倒西歪的同事们,接着说:“……这样打过来。”

  “说实话,以您的格斗能力,在军队里也是非常非常优秀的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007来了呢。”

  卢西安看了看这个年轻士兵。

  这大概是整个巴斯克维尔军事基地今晚,唯一一个没有被纳入拦截华生行动的人。

  因为值班室在走廊的死角上,可能连通知都没收到。

  说实话,他挺想接受这份好意的。

  毕竟能在这种时候,还以一种正常人的逻辑来和自己说话的人不多了。

  可惜不行。

  “谢谢你的好意。”灰发青年握紧了手杖,“但我赶时间。”

  “诶,等等,华生先……”

  手杖点在了年轻士兵的后颈上。

  力道控制得刚好,够让人软倒下去,但明天早上醒来也不会有后遗症。

  茶杯从他手里滑了出去,褐色的茶水在灰色的地板上流成了一小滩。

  卢西安走过去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那滩茶水。

  “抱歉了。”

  ……

  巴斯克维尔军事基地的最后一道出口,是一扇双开的合金大门。

  门上方装着一盏红色的警示灯,灯罩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大概是很久没有人从这个出口走过了。

  毕竟正常情况下,没有人需要从巴斯克维尔往谢林福德的最底层走。

  但今晚不是正常情况。

  卢西安站在门前。

  再往前就是中层和内层之间的缓冲区,穿过缓冲区,就是谢林福德监狱最里面的那座白色建筑。

  夏洛特在那里。

  灰发青年在推门之前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一张蓝色的卡牌便出现在了手心里。

  【福尔摩斯】

  【演绎条件:做自己发自内心而做的事即可,这想必会很快乐】

  这个条件简单到让卢西安觉得,这大概是目前所有卡里最容易满足的一张。

  因为从踏出访客宿舍的那一刻到现在,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发自内心的。

  快乐吗?

  其实这种状态和快乐扯不上任何关系,但要说不快乐吧,好像也不完全是。

  因为方向是对的。

  方向对了的时候,人就算累到想直接趴在地上起不来,心里也不会觉得亏。

  演绎度0%时获得的技能是【我挚爱的朋友啊】。

  效果描述的位置是空白的,但后面跟着一排名字:■■■·福尔摩斯,■■福尔摩斯,谢林福德·福尔摩斯,奥蒙德·沙克,布朗神父,赫尔克里·波罗……

  效果到底是什么,卢西安暂时不知道。

  但有总比没有强。

  灰发青年把卡收回去,推开了巴斯克维尔军事基地的最后一扇门。

  从基地出口到白色建筑正门的距离很近,地面是裸露的水泥和碎石,暴雨把一切冲刷得干干净净。

  卢西安很快推开了白色建筑的正门,发现里面是一条很长的白色走廊。

  地板白得反光,墙壁白得发冷,天花板白得让人分不清上下。

  这让人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一张没有被任何人写过字的稿纸里。

  卢西安沿着走廊往前走,拐了好几个弯道后,注意到墙壁下靠着一个人。

  那个人靠坐在白色的墙壁下面,黑色的西装因为某种原因皱巴巴的。

  他的领带歪到了一侧,右手边靠着一把黑伞,左手撑在膝盖上。

  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

  被称为大英帝国本身的男人,此刻的样子和平时那个在马车里优雅喝茶的形象相去甚远。

  他的头发有些乱了,脸色发白,但眼神还是清楚的。

  看上去像是刚刚从什么地方挣脱出来,走到了这里就再也走不动了。

  也对。

  福尔摩斯家的三兄妹里,夏洛特虽然嘴上说自己只是一个大脑,但至少会巴顿术,打架的时候不至于完全不能动。

  和夏洛特一模一样的少女就更不用说了,身体控制力大概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范畴。

  只有迈克罗夫特这位大英帝国的体力属性,在福尔摩斯家族的基因池里大概排在最后一名。

  迈克罗夫特抬起头,看见卢西安如此模样,便凭借这颗大脑把外面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推演了一遍。

  不需要任何解释,答案全写在青年身上。

  这个家伙出现在谢林福德监狱最里层的白色走廊里,这件事本身就说明:整座岛上没有任何人、任何规则、任何所谓的职责能够拦住他的目的。

  “你果然来了啊。”

  迈克罗夫特的声音在白色的走廊里回荡着。

  “企鹅。”

  ……

  福尔摩斯家族的人不快乐。

  这是一个事实,就像水在零度结冰,苹果往下掉,英国的天气永远在下雨一样。

  因为马斯格雷夫庄园的夏天总是长得不像话。

  长到让人分不清今天是礼拜几,长到窗外的常春藤从石墙这头爬到那头的速度几乎肉眼可见。

  每一天都和前一天一模一样,每一天都热得让人不想动弹。

  住在这样一座庄园里的福尔摩斯们不需要日历,他们用各自读过的书来标记时间。

  父亲在书房的皮椅上读军事史,母亲在起居室的窗边读植物学图鉴。

  迈克罗夫特在阁楼上读拉丁文哲学著作,夏洛特趴在地板上读一本翻烂了的化学入门。

  所有人都很安静,所有人都在各自的世界里。

  如果有一个外人走进这座庄园,大概会觉得这家人过得真好。

  安静,体面,井井有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空气里有旧书和花园泥土的味道。

  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

  但外人永远不会注意到的是,在这座庄园的任何一个房间里,在任何两个福尔摩斯之间,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东西。

  笑声。

  父亲不笑,母亲偶尔笑,但那种笑是社交性质的,在嘴角挂了一下就收走了。

  迈克罗夫特的笑容是一种工具,用来表示“我注意到你说了什么”或者“这个判断可以接受”,本质上和点头没有区别。

  至于夏洛特还太小了,还不需要决定自己到底要不要笑。

  这是迈克罗夫特从记事起就确认过无数次的事实:福尔摩斯家族的基因里似乎天生就缺了什么东西。

  所有的信号都只在大脑里转圈,转完了就输出一个结论,结论执行完就开始转下一个。

  心脏在整个过程中只负责泵血,从来不参与决策。

  高效,精确,没有冗余,唯一的问题是不快乐。

  当然了,解开一道别人解不开的题目时,大脑会分泌出一种类似于愉悦的化学反应。

  神经末梢会短暂地活跃一下,整个人会有那么几秒钟觉得世界还不算太无聊。

  迈克罗夫特管这个叫做“逻辑带来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