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但也没有说出那只五米高黑犬的事。
因为如果艾利克特·雷维扬说的都是真的,失控的实验体都是一米二肩高的猎犬。
那么他在闪电里看到的那个五米高的巨大轮廓,是更高阶段的实验体?
还是完全脱离了控制、独自在荒野里存活了很久的东西?
不过不出意外的话,大概率是那个弗兰克兰博士搞的鬼。
“那两位可以回宿舍了。”
艾利克特·雷维扬站起来收拾桌上的文件:“巡逻队会继续在荒野上搜索剩余的实验体,如果有新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
卢西安正准备站起来。
“不行。”
银发少女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金鱼的手需要包扎。”
“只是一个小口子……”
“小口子也是口子。”
欧若斯看了青年一眼。
“去医务室。”
艾利克特·雷维扬最终非常识时务地开口了。
“医务室在一层东侧,绷带和消毒用品都在柜子里,这个时间应该没人。”
……
医务室确实没人。
不好说是太晚了,还是被某人特意叫走了,总之整间医务室安安静静的。
墙上挂着人体解剖图,角落里摆着一张检查用的铁架床,铺着干净的白布单子。
靠墙的药品柜里,整齐地码着碘酒、纱布卷、医用绷带和各种尺寸的创口贴。
“金鱼,坐上去。”
欧若斯指了一下铁架床。
“这真的没必要……”
“坐上去。”
卢西安看着面前这个银发少女。
欧若斯摘下猎鹿帽,随手搁在柜子上。
银色的短发散落下来,贴着脸颊两侧。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只在宠物医院里认真等着主人、乖乖坐好的小猫。
问题是,这只小猫的语气是在下达指令,而且已经是第二次重复了。
经验告诉卢西安,如果不照做的话,第三次重复时语气虽然不会变,但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会变得难以收拾。
卢西安依言坐下后,欧若斯便从药品柜里找出了碘酒和纱布。
她走过来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些,手里拿着东西的姿势也意外地熟练。
“躺下。”
“……为什么要躺?坐着包扎就行了。”
“躺着更方便处理。而且金鱼,你今晚消耗了大量体力。”
“从心跳和呼吸频率来看,你现在的身体状态并不适合维持坐姿太久。”
卢西安最终还是躺了下去。
因为他发现,和这位奇怪的少女在这种事情上较真,完全是浪费精力。
她不会让步的。
这一点和夏洛特完全不同。夏洛特遇到这种情况,大概会先嫌弃他小题大做,随后在被他反驳之后气鼓鼓地接受事实,最后假装自己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步。
但这位银发少女既不会嫌弃也不会让步,只会重复同一句话,直到对方照做为止。
而且卢西安不得不承认,躺下去之后确实比坐着舒服。
少女把沾了碘酒的棉球按在伤口上时,动作轻到卢西安几乎感觉不到刺痛。
大概是因为棉球只沾了极少量的碘酒,刚好够消毒,又不至于产生明显的刺激。
“你以前处理过伤口?”
“看过资料。”少女回答得不假思索,“人体创伤护理的标准流程,在任何一本基础急救手册上都有。”
“看资料和实际操作是两回事。”
“金鱼是唯一值得让我实际操作的人。”
欧若斯没有抬头。
纱布从掌心绕过手背再绕回来,松紧度刚好卡在既能止血又不影响手指活动的区间。
松开之前,她在绷带表面轻轻按了一下,确认刚才打结的地方足够结实。
“外面果然太危险了。”
“嗯?”
“下次不能让金鱼受一点伤才行。”
“……人活在世上,不可能完全不受伤的。”
“如果是在有我的环境里就可以。”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
卢西安躺在铁架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下。
所谓“有我的环境”,如果翻译一下的话,大概就是:只要一直待在我身边就不会有危险。
终点指向的,是把金鱼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说实话,这位奇怪的少女虽然表现得和真正的夏洛特有各种微妙的差异,但有一点是确定无疑的,她确实在关心自己。
卢西安想起了教授。
演绎出来的玛丽·摩斯坦,也曾以一种滴水不漏的方式关心过他。
方式不同,目的也可能不同。但从外部来看,“关心”这件事本身长得太像了,像到让人没办法在第一时间分出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又或者全是真的,只是真的方式不一样。
所以一时半会也说不好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后勤制服的工作人员敲了敲医务室的门,探进来半个头。
托盘上摆着两杯热可可。
“华生先生,福尔摩斯小姐,夜间气温偏低,这是基地后勤配送给你们的。”
卢西安看了看那两杯热可可。
又来了。
昨天的热可可让解毒功能启动了,检测到了重度睡眠诱导物质,生效概率八分之一。
昨天是没有中招,今天呢?
但卢西安还没来得及思考要不要喝,一只小手已经从他的方向拿起了一杯。
另一只手把杯沿送到了他的嘴边。
“喝。金鱼从荒野里走了一整晚,身体需要热量补充。”
“我可以自己……”
“我来。”
少女把杯沿贴在了青年的唇上。
热可可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但一口下去能从喉咙暖到胃里,甜度和昨天一样。
卢西安喝了大半杯。
系统果不其然地跳了出来,结果是未生效。
欧若斯把自己的那杯也喝完了。
杯子放在旁边的柜子上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紧接着银发少女在铁架床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坐下之后,两人没有再说话。
日光灯嗡嗡地响着,外面的雨声慢慢变小,消毒水的味道在暖气里渐渐不再那么刺鼻。
“金鱼。”
欧若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声音有些含糊。
然后整个人就这样往前一倒,脑袋搁在了床上。
睡着了?
卢西安盯着那颗趴在自己床边的银色脑袋。
难不成今天的热可可,给她自己喝的那杯也有问题?
不对。如果两杯都是她准备的,她不可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除非今天的热可可不是她准备的。
或者说,今天她故意让自己也喝了同样的东西。
为什么?
卢西安想不通,但少女的呼吸已经变成了睡眠状态下那种均匀而缓慢的节奏。
灰发青年于是打算装睡一下,反正今晚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了。
过去了大概二十分钟。
卢西安听见布料被解开的声音。
他手上的纱布被一层一层地拆开,少女轻轻地把刚才绑好的绷带从手背上解下来,展开纱布的动作慢到像是生怕弄疼了什么。
最后一层纱布被揭开后,卢西安感觉到了一种让大脑瞬间出现短暂空白的触感。
湿润温热的柔软触感。
少女的舌尖贴在了伤口上,沿着那道浅浅的口子慢慢地舔了过去。
舌面完全贴合在皮肤表面上,经过伤口边缘时速度会更慢一些。
像是在用味觉确认这道口子的深度和长度,哪里更深一点,哪里已经开始结痂,哪里的皮肤因为碘酒的刺激而发红。
卢西安的表情管理此刻经受着今天晚上最严峻的考验。
因为呼吸不能变,心率不能变,面部的任何肌肉都不能动。
如果在这个时候露出了任何“我是醒着的”的信号,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完全不可预测了。
欧若斯舔了一遍之后,似乎还没有结束。
第二遍比第一遍更慢了。
舌尖在伤口中段的某个位置上多停留了一下,好像是找到了一个味道特别浓的地方。大概是渗出的血和碘酒混合之后的那种味道。
第三遍的时候,少女的注意力从伤口上移开了,移到了旁边的手指上。
少女含住了卢西安的中指,然后换了食指,紧接着是无名指。
每一根手指被含住的时间都不一样,有的长有的短,似乎和手指的温度有关,越凉的待得越久。
全部做完之后,少女的嘴唇从最后一根手指上离开,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吧唧声。
然后纱布被重新缠了回去。
之后的动作让卢西安又一次出乎预料。
少女没有像昨天晚上那样直接钻进被子里趴在他的胸口,而是换了一种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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