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他既是莫里亚蒂也是华生,又还是怪盗。
说到底,怪盗在行动中遭遇过比手电筒强光更刺眼的东西太多了。
闪光弹、探照灯、苏格兰场的大功率聚光灯……视网膜在瞬间过载饱和,对于常年行走在黑暗和光明交界处的怪盗来说,早就不算什么新鲜事了。
因此在手电筒亮起的那一瞬间,卢西安的眼睛就已经闭上了。
同时右脚在红龙还举着手电筒的时候就正正好好地踹在了多拉海德刚刚被两颗子弹射中的肚子附近,效果约等于直接踹在了内脏上。
红龙的身体终于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
卢西安直接从红龙的手里把手电筒抢过来调转方向,光束直直地照在多拉海德的脸上。
白炽的光在暴雨里切出了一道笔直的光柱,雨滴从光柱中穿过的时候被照成了无数条银色的细线。
红龙那被撕烂了半边脸满是血污和泥水的脸就这样被照得纤毫毕现,纹身上的红色巨龙在光柱里鲜艳得像要从皮肤上爬出来一样。
卢西安转身看向身后那座亮着手电筒微光的水泥建筑,然后发现没必要了。
因为砰的一声,子弹已经从建筑的方向穿过了暴雨和风,打在了多拉海德的额头上。
这位银发少女的枪确实不会偏。
红龙的身体砸在泥地里,溅起了一片浑浊的泥水,这一次再也没有站起来。
但其实就在卢西安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看见水泥建筑的后面,一道白得发蓝的闪电从北海的天际线上方直直地劈了下来,把整片荒野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那道光里,卢西安看见了在巡逻点远方的花岗岩山顶上,一个黑色的巨大轮廓正站在那里。
一条大到让卢西安在看见的瞬间以为那是花岗岩的一部分的黑色的狗,目测超过五米。
露出的牙齿比多拉海德的假牙还长和锋利,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正看着他。
卢西安忽然理解了三名士兵的尸体上那些不属于正常猎犬的巨大咬痕是从哪来的,也理解了为什么连多拉海德身上都带着那样的伤。
但闪电只持续了一瞬。
黑暗重新落下来的时候,花岗岩山顶上什么都没有了。
巨大的黑犬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只有暴雨还在继续下,雷声还在远处滚着,脚边多拉海德的尸体已经开始被泥水慢慢地覆盖。
卢西安低下头看了看那些被红龙咬死的猎犬尸体,蹲下来用还握着手杖的手翻了一下猎犬的前腿。
骨骼的密度比正常犬科高出了不止一个等级,肌肉纤维的排列方式也不对,明显经过了人为的强化处理。
这种程度的肌肉增殖和骨骼强化在生物工程领域并非不可能实现。
所以说到底,根本不是什么神秘生物。
卢西安从腰后摸出了照明弹。
赤红色的光拖着长长的尾巴冲进了暴雨里,在北海的上空炸开了一朵明亮的伞,把方圆数百米的荒野全部照成了橙红色。
灰发青年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手杖和假牙碰撞时崩出来的铁刺划了一道口子。
血混着雨水沿着指缝往下淌,虽然不深,但一直在流。
“问题不大。”
青年把手电筒别在腰间,用手杖撑着地面往巡逻点的方向走。
然后就看见银发少女从建筑里出来了。
暴雨把她的短发打成了贴在脸上的形状,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发黑。
猎鹿帽歪到了一边,斗篷大衣的下摆全是泥。
但少女似乎完全不在乎这些,因为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卢西安身上。
“金鱼受伤了。”
“问题应该不大。”
“血在流。”
“雨水泡着看起来比实际严重。”
“我知道有多严重。”少女走来抓住他的动作比卢西安预想的要轻,但抓着不放的力度比卢西安预想的要紧,“……所以以后不要再受伤了。”
“……等下就回基地疗伤。”
“答应我。”
“答应你了。”
银发少女抿了一下嘴没说话,但没有立刻松手。
从荒野到巡逻点不过几十米的距离里一直握着,就这样用自己的体温替青年压着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
“你不需要这样……”
“你答应过我了。”
……
十分钟后。
艾利克特·雷维扬带着一支十二人的全副武装巡逻队,从荒野东侧赶到了照明弹标记的位置。
走在最前面的艾利克特·雷维扬,手电筒的光扫过泥地上的多拉海德时,明显愣了一下。
紧接着,光束又扫过散落在四周的十几条巨型猎犬尸体,他再次停顿了片刻。
这位在军情六处与007并称“双零”系列最强战力的前特工,一眼就看出猎犬是被多拉海德咬死的。
齿痕的方向和深度完全吻合。
但多拉海德身上的枪伤,绝不是红龙自己开的。
如果是欧若斯·福尔摩斯做的,倒也不奇怪。
虽然这座监狱真正的管理者,眼下名义上是艾利克特·雷维扬。
但这位自幼被迈克罗夫特关押在最高层的福尔摩斯小姐,能力究竟有多恐怖,艾利克特·雷维扬比谁都清楚。
不然,她也不会在自己都没留意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控制住了整座监狱。
甚至连艾利克特·雷维扬本人也不得不听从于她,这才导致造访的迈克罗夫特以及夏洛特被关在其中。
但问题在于,多拉海德的假牙上,有很明显的被钝器敲碎的痕迹。
这说明,有人在近距离内,用硬质金属物体对着假牙正面,至少狠狠砸了一下。
一个人负责牵制,另一个人负责射击。
而能够和多拉海德在近身缠斗中不落下风的人,其实很少。
哪怕是艾利克特·雷维扬自己,也不敢保证前期一定能稳占上风,毕竟力道大是红龙的天赋。
“……华生先生。”
艾利克特·雷维扬把手电筒的光从多拉海德的尸体上移开,看向了不远处的灰发青年。
青年正被一名银发少女用手压着左手的伤口。
“这是你牵制的?”
“比起这个。”卢西安没有正面回答,“我更好奇这些猎犬是怎么回事。”
“……十分抱歉,等回基地我再告诉你。”
艾利克特·雷维扬朝身后的队员挥了挥手:“回去吧,这里交给巡逻队。”
从荒野返回巴斯克维尔军事基地的路,比来的时候快了许多。
因为有巡逻队打着手电筒在前面开路,泥潭和陷阱都被提前标了出来。
但雨还是一直在下,所有人都淋得透湿。
卢西安走在队伍的中间偏后,欧若斯走在旁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来的时候近了一些。
少女以一种非常自然的方式,把手臂穿过了卢西安的手臂。
像是在搀扶,又像是在确认这个青年不会突然消失在暴雨里。
抵达巴斯克维尔基地入口的时候,雨终于小了一些。
艾利克特·雷维扬在门口停下来,等所有人都进来之后,才最后一个跨过门槛,关上了外面的铁门。
风声和雨声,一下子被隔绝在了金属板的外面。
世界安静了。
欧若斯在这个时候,轻轻转了一下头。
艾利克特·雷维扬低下了头。
这个动作来得很突然。
一个在军情六处外勤生涯中,从未对任何人低过头的退役特工,在那双从帽檐底下看过来的青蓝色眼睛面前,垂下了头颅。
“那么,请华生先生和福尔摩斯小姐随我前往办公室。”
艾利克特·雷维扬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他的目光从地面上抬起来,但没有再看向欧若斯·福尔摩斯的方向。
“我会如实告知二位。”
……
艾利克特·雷维扬的办公室,在军事基地的最里面。
他把两把椅子从墙角拖出来,又倒了两杯茶放在桌上,随后双手交叠在胸前。
欧若斯是在卢西安之后再进来的,说是去洗漱间把头发擦干净。
“那些猎犬是我们自己内部搞出来的。”
“怎么说?”
“巴斯克维尔的研究区域里,有一部分是做动物实验的。”
“你也知道,这座基地是多国联合建的。各方的研究人员在各自的项目上有很大的自主权,基地管理层对具体的实验内容不做过多干涉……”
“只看结果。”卢西安替他把后半句说了。
“对。只要成果有军事应用价值就行。至于过程用了什么手段,基地的立场是不过问。”
艾利克特·雷维扬叹了口气:“问题就出在这里。有几组研究团队,一下子对犬科动物的实验感兴趣了。”
“初期的数据很漂亮,实验体的力量和速度都远超正常犬科的极限,基地管理层一度还挺满意的。”
“然后失控了。”卢西安说。
在卢西安看来,所有关于秘密军事基地的故事里,“管理层一度挺满意”这几个字,永远是随后灾难降临的前奏。
就像所有关于天才的故事里,“他从小就与众不同”永远是“然后疯了”的铺垫一样,没有多少例外。
“对。”艾利克特·雷维扬把手从胸前放下来,“三周前,有一批改造过的实验体从关押笼里跑了出来。”
“值班的研究员那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没锁好门,等发现的时候,那些东西已经窜进了荒野。”
“基地没有追回来?”
“追了。追回来一部分,但有上百只跑进了格林盆沼泽。”
“泥沼那种地形不太适合大规模搜索行动,再加上那段时间荒野上的天气一直不好,几次搜捕都无功而返。”
“所以那些东西就一直在荒野上活动。”
“而且更麻烦的是,居民区里有些人在夜间看到了它们。”
“我们对外的说法是视觉误差、光线干扰,或者是沼泽地带常见的瘴气导致的幻觉。”
艾利克特·雷维扬的声音低了下来:“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华生先生。”
“但岛上有不少家属和孩子,如果传出去说巴斯克维尔在搞失控的生物实验,恐慌的程度远比几条猎犬要可怕得多。”
“可以理解。”
卢西安喝了一口茶。
茶是热的,带着一点涩味,刚好把嘴里那股暴雨的咸腥冲掉了一些。
青年没有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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