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因为这意味着这个人从来没有和外面的世界产生过任何气味上的交换。
对此,卢西安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一切。
完美的睡眠伪装,已经跟假死没区别了。
少女在胸口上一动不动地趴了大概三十秒。
三十秒里,卢西安能感觉到那颗贴在自己胸腔上的脑袋在听自己的心跳。
但之后就离开了。
正当灰发青年还未松口气时,就感受到耳朵边被什么湿润的东西碰了一下。
“果然睡着了。”
欧若斯·福尔摩斯重新蜷缩回卢西安的胸口,像一只找到了合适位置的猫,转了一个方向让自己缩得更紧一些,整个人蜷成了一团。
全世界就只剩下了两个人的呼吸声,和一颗正在数另一颗心跳的脑袋。
但卢西安还是觉得少女在看自己。
就像是第六感一样,比如有人盯着一个人的背影,被盯着的人就会有些不自在。
所以说到底是不是夏洛特呢?
虽然心里觉得绝对不是夏洛特,但卢西安却不好就这样决定。
或许真的是?只是自己误会了,可能是出现了一些奇怪的情况之类。
随后想到其实还有一种办法可以判断,胸口上的这个少女到底是不是夏洛特·福尔摩斯。
华生卡有个效果,在天才旁边待着的话,每小时会增加一点点数。
但后来因为照顾天才这个被动也有,因此就和照顾天才一起被限制为了五小时。
不过这些效果自从搬进贝克街221B之后,卢西安已经很久没有刻意去看过了。
今天中午之前在飞机上和夏洛特待了五个小时,加了五点。
这些是可以确定的。
理论上卢西安只需要好好地睡一觉就好了,一切明天醒来就会有答案。
但是灰发青年实在不好在这种满是困惑的情况下睡得安心,尤其是耳朵上还残留着刚才被咬的触感,莫名有些熟悉。
因此就打算再等等……
现在几点了?
卢西安关灯之前看过钟是十一点,也就是说还需要在这种情况下等两个小时。
时间在黑暗中一秒一秒地流着。
十一点十五分。
少女的呼吸变浅到卢西安几乎以为她睡着了,但偶尔会有一次稍微深一点的吸气。
吸气的时候鼻尖会在他身上蹭一下,蹭完之后会有一个短暂的停顿,大概是在品味刚才吸进去的那一口味道。
十一点四十分。
少女的左脚动了一下,蕾丝短袜的边缘从他的小腿侧面滑过去又缩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十二点整。
远处的什么地方传来了很轻的钟声,大概是基地中央那座钟楼的报时声。
午夜,新的一天开始了,计数周期重置。
卢西安还要在这样的情况下继续等一个小时。
十二点十五分。
十二点三十分。
十二点四十五分。
卢西安现在可以确定了,这个少女确实没有睡。
因为一个真正睡着的人的呼吸会有自然的不规律波动,偶尔深一口偶尔浅一口。
但这个少女的呼吸从钻进被子到现在一直维持着一种不正常的均匀。
最终,凌晨一点到了。
这个时候欧若斯的手从被子底下探出来,沿着卢西安的衣袖往下滑。
在经过卢西安掌心的时候,因为睡眠中的体温调节而微微出了一层薄汗,少女就在掌心的纹路上画了一下。
紧接着,她把青年的手臂绕过自己蜷缩的身体,放在了自己的腰上。
于是灰发青年的手臂就这样环住了少女的身体。
她的手在完成这个动作之后摁在了他的手背上面,手指叠着手指,掌心贴着掌背。
欧若斯每隔几秒就会收紧一次,像是在反复确认手里的东西还在不在。
从外面看过去,似乎是灰发青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把胸口上那个蜷缩的少女搂在了怀里。
如果是一对恋人的话就会显得非常恩爱。
卢西安在这个姿势里等了十多秒后,才在脑海里调出了面板。
结果发现点数完全没有变。
如果躺在自己胸口上的这个人不是夏洛特·福尔摩斯的话……
那么这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甚至一切都模仿得一模一样的,咬自己耳朵的时候甚至莫名熟悉的陌生少女……
你到底是谁?
第188章 侦探华生和助手福尔摩斯
“这是……什么地方?”
夏洛特·福尔摩斯从地板上慢慢坐起来。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
连身上那件她从未见过的病号服也是白的,除此之外,一切都很正常。
银发少女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忆昏迷前发生的事。
……
时间更早之前。谢林福德监狱,封闭走廊。
迈克罗夫特和夏洛特沿着一条封闭的白色走廊往最里层的建筑走去。走廊很长,两个人的脚步声从回音变成了混响,又从混响变成了一种无限重复的嗡嗡声。
“迈克罗夫特。”夏洛特一如既往地直截了当,“你到底要带我见谁?都走到这里了,直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走在前面的迈克罗夫特转过头来,脸上的纠结是夏洛特在这个胖子身上极少见到的东西。
“你还记得马斯格雷夫庄园吗?”
“显然。”
马斯格雷夫庄园。福尔摩斯家的祖宅,坐落在苏塞克斯的丘陵地带。
石灰岩老墙上爬满了常春藤,后院有一口很深的井,井底长着黑色的苔藓。阴天的时候往里面看,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自己。
夏洛特八岁那年庄园烧了,从此什么都没有留下。从那之后福尔摩斯没再回去过,也从未开口问过迈克罗夫特那场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
毕竟有些问题,比答案更重要的是提问的时机。
“你从那之后就开始说,大多数人的生命轨迹不过就是呼吸、进食、繁殖,然后死去,忙忙碌碌,毫无意义。所有的生命都会终结,所有的心都会破碎。”
“你没有说金鱼。”迈克罗夫特转过头来,“我记得我当时说的是大多数金鱼。”
夏洛特眯了一下眼睛:“意思一样。人比金鱼的字数少,说出来更方便。”
迈克罗夫特没有接着追究,妹妹到底是什么时候在哪个不知名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把金鱼换成了人,由此显得某只金鱼对其很重要。这件事胖子心里有数,因此就没有戳破,只是继续往下说。
“你一直都说你不是英雄,你之所以保护社会,只是碰巧喜欢解开谜题,并不是出于什么同情心。可以为了赢不择手段,也可以选择残忍。”
“迈克罗夫特,”夏洛特的语气不带任何起伏,“如果你只是想把我以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我,那随你便。我说出口的话足够多,够你重复到明天早上。我可不住在金鱼缸里,显然。”
“那你还记得我曾经对你唱过的那支童谣吗?”
“我一直都记得,东风最终会带走我们所有人。”夏洛特的表情难得出现了厌恶,“东风是一股能摧毁一切的可怕力量,它会寻找那些毫无价值的人,把他们从地球上拔除。而且你总是在暗示我就是那个毫无价值的人。得了吧,迈克罗夫特,这不过是你嘲笑我不够聪明而编出来的鬼故事罢了。”
“谁知道呢。”迈克罗夫特不知为何叹了一口气。
“夏洛特,我之所以带你来这里,就是觉得你在华生的陪伴下已经改变……”
“我没有变。”夏洛特打断他的速度快得连她自己都察觉到了这不太正常。“我一向如此。”
不过迈克罗夫特没有在意妹妹这种刻意的态度,就只是走得慢了一些。
“我们家族里曾经有一个人,非常聪明。如果说你是天才,我比你聪明,那她的智识是超越时代本身的。”
“又是故事?”夏洛特轻描淡写,“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你知道她为了弄清楚肌肉是如何运作的,做了什么吗?”
夏洛特全当迈克罗夫特又在编故事了,毕竟如果真有这个人,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因此她没有回答。
“她直接用刀片割开了自己的手臂,割得鲜血淋漓。”迈克罗夫特的声音慢了下来,“当周围的大人惊恐地尖叫的时候,她只是疑惑地问到底哪一种感觉才是你们说的痛苦?我只是想看看肌肉是怎么运作的。她自诞生起根本无法理解什么是痛苦和什么是对错,但还算听得进去话。因此我直到现在都对那件事想不通,为什么一下子就变成了那样。”
夏洛特听到这话的时候愣了一下。因为迈克罗夫特那张大多数时刻挂着政客式微笑的脸上此刻出现了担忧和恐惧。
这非常奇怪,无论是夏洛特还是迈克罗夫特都不是会对猎奇的自残行为产生情绪波动的人。而且少女这些年里见过哥哥担忧的次数屈指可数,加起来凑不满一只手,见过恐惧的次数是零。
现在是第一次。以及……福尔摩斯的脑海里忽然浮现了什么东西。火。还有一个声音,但那个声音还没来得及在脑海中成形就散掉了。
“你说想不通的,是指什么?”夏洛特放慢了语气。
“她当年为什么偏偏只对你……”
迈克罗夫特的话说到这里的时候,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胖子猛地用一只手撑住了墙壁,膝盖软了一下,黑伞从手里滑落,砸在白色的地板上。
“迈克罗夫特?”
“气体……”迈克罗夫特的声音已经在发颤了,“通风系统……被改过了……”
被誉为大英帝国本身的男人在意识模糊的最后几秒依旧在思考:谢林福德的看守系统不可能从外部被攻破,只能是内部,但如果是内部,那就意味着……欧若斯·福尔摩斯已经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掌控了这座监狱。
怪不得她向自己提建议说想要见一见姐姐夏洛特,为当年的事道歉!
“快跑!夏洛特!快点!”他在即将失去意识之前用尽全力喊出了这句话,“绝不能让她找到你!”
夏洛特也感觉到空气里有一种微量的甜味正在沿着走廊的通风口往这边渗透。从浓度到扩散速度都被调整到了刚好让两个成年人在走完这条走廊之前失去意识的程度。
可是在她转身准备往反方向跑的时候,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走廊在眼前摇晃,白色的墙壁变成了一片扭曲的光带。
在意识即将断裂的最后时间里,夏洛特看见了迈克罗夫特正在倒下去。然后有一个人从走廊深处走出来,用一根拐杖撑住了即将砸到地板上的胖子。
那个人的头发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银色。最终黑暗吞掉了一切。
……
这就是之前发生的事。夏洛特坐在地板上回忆完后环顾了一圈四周,白色房间里的东西不算多。
角落里摆着一套完整的《福尔摩斯探案集》,连最新的那一期都在,书页看上去有被翻过的痕迹。一旁有着非常厚的草稿,侧边靠着一把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
然后是房间正前方是一面透明的玻璃墙。因为玻璃的对面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银色的短发,青蓝色的眼睛,相同的身高,相同的体型,面部的轮廓分毫不差,就像照镜子。
夏洛特开始分析眼下的处境。毫无疑问,迈克罗夫特已经失去了对谢林福德的控制。
006的忠诚度在军情六处的内部评级里属于最高等级,但现在能走到这一步,要么006本人已经失陷,要么整座监狱的指挥系统已经从内部被颠覆。两种结论指向同一个方向。
另外,迈克罗夫特是否还活着?胖子如果死了,英国政府的运转会出现一道不小的裂缝。外面的金鱼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他现在安全吗?
想到这里,夏洛特的左手食指不受控制地弯曲了一下,随即被她强行掰直。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向玻璃对面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银发倒影。
倒影也在看着她。
少女忍不住走了过去。
对面那个人也走了过来。
直到夏洛特走到她认为应该是玻璃的位置停下,这才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道倒影太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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