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没有玻璃应有的折射偏差,没有厚度造成的轻微变形,连呼吸时胸腔起伏的位移都与她完全同步,而不是镜像翻转。
这是就在这个瞬间,对面的银发少女掏出一个麻醉气体罐,毫不犹豫地对着夏洛特喷了过来。
“根本就没有什么玻璃,夏洛特。在你们来了之后,我就把隔离用的玻璃敲掉了。”
“我只是在地上画了一道警戒线,然后表现得好像这里有一块玻璃一样。”
将黑色短发染成银色的欧若斯·福尔摩斯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已经开始摇晃的夏洛特。
“一如既往,你们只看得见你们预期会看见的东西。”
“只要设定一个心理暗示,你们就会乖乖地把自己关在并不存在的牢笼里。”
夏洛特已经撞在了白色的地板上。
世界在旋转。
但她还是强撑着精神,用青蓝色的眼睛仰视面前那张和自己几乎完全相同的脸。
“你到底……是谁……”
银发少女蹲了下来,和即将倒下去的夏洛特平视。
“我是夏洛特·福尔摩斯。”
“那我……是谁……”
“是谁都无所谓吧。”欧若斯歪了一下头,“你毕竟只是一个大脑。”
“一个大脑的名字是谁,有那么重要吗?不重要吧。”
“不对,我才是……夏洛特·福尔摩斯……”
听到这句话的欧若斯终于有了表情上的变化。
“好可惜啊,姐姐,没想到你居然一直活到了现在。”
夏洛特的意识已经在断裂的边缘了,但还是抓住了关键信息。
“你知道吗。”
欧若斯的青蓝色眼睛在白色的灯光下变得很浅,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非说出口不可。
“八岁那年遇到小鱼之后,我就觉得好烦躁啊。”
“为什么你一定要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呢?好奇怪,明明不该那么像才对啊,可偏偏一模一样。”
小鱼。
不知为何,夏洛特有一种感觉,那个人的名字和她想的是同一个人。
“所以世上只有我一个就好了,要是小鱼误会你是我就麻烦了。”
夏洛特想说什么,但已经无法开口了。
“不过小鱼并没有把你看成是我,所以我更烦躁了。”
“为什么像你这样的家伙会走进小鱼的心里呢?”
少女的目光从夏洛特的脸上慢慢滑开,落在了角落里那套全收集的探案集上。
“你说话的方式总是那样,自顾自的,随意又笃定。”
“说的那些话我压根就说不出口,哪怕会被识破也绝对说不出口。”
“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
夏洛特的身体已经完全软了下去,侧面贴在了冰冷的白色地板上,但眼睛还勉强张着一条缝。
“要是看不见你就好了。”
“看到探案集里你的表现后,我的人生又一次产生了这样的想法,真是太可惜了。”
“要是像以前的话,我应该不会太在意,直接像八岁那次就好了,这次不可能失败。”
欧若斯的声音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断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但偏偏那样的话,小鱼会为此伤心,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因此就只能这样了,等下我会重新准备好玻璃墙的。”
夏洛特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间,用已经听不见自己声音的嗓子问了一句。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往后将会是夏洛特·福尔摩斯。”
欧若斯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板上的夏洛特。
“而你从今往后将会是欧若斯·福尔摩斯。”
“毕竟说到底,你压根就不是唯一的福尔摩斯吧,就是一个可以被替代的侦探。”
东风。
迈克罗夫特那支说了多年的童谣和藏在走廊尽头的名字,以及那场八岁的火。
夏洛特·福尔摩斯在最后终于意识到了这就是被自己遗忘的妹妹,福尔摩斯家最小的孩子……
欧若斯·福尔摩斯。
……
卢西安是早上九点醒来的。
而那个和夏洛特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是凌晨五点钟左右离开的。
走之前还不忘再咬了一口他的耳朵,咬完了拍拍衣服站起来,推门出去,整个过程云淡风轻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卢西安在那之后又在床上躺了将近半个小时。
他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努力让自己的身体从装死状态慢慢切换回真正疲惫的人。
可惜切换进行得不太顺利,最终他放弃了,坐起来摸了一下一晚上被咬了两次的耳朵。
依然有点烫,总隐约还能感觉到牙印的轮廓。
说到底,真正的夏洛特现在在哪里?迈克罗夫特呢?
作为大英帝国本身的男人怎么一下子就出问题了?说好的无比安全呢?
所以卢西安现在面临的局面很清晰。
自己被困在一座四面环海的孤岛上,真正的夏洛特和迈克罗夫特下落不明。
身边有一个伪装成夏洛特的陌生少女,行为举止高度异常,但偏偏又有一种说不清来源的奇怪熟悉感。
岛上刚刚发生了一起命案,而整座监狱的控制权不知被谁夺走了。
卢西安想了想,眼下最合理的策略是利用破案这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和这位夏洛特一起行动的同时寻找真正的夏洛特和迈克罗夫特的线索。
昨天对岛上的大致地形已经有了初步观察,三层同心圆的结构意味着如果要找到真正的夏洛特,突破点只可能在内部。
灰发青年随之翻身下床,正打算去洗漱。
结果一开门就看见门口站着和昨天打扮完全不一样的银发少女。
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斗篷式大衣,翻领立着,下摆垂到了膝盖以下,露出里面一件白色衬衫的领口。
头上戴着一顶帽檐压得稍低的猎鹿帽,让整个人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考究气质。
青年愣了一下。
毕竟对于一个昨晚凌晨五点刚刚咬了他耳朵然后离开的人来说,现在早上九点又出现在他门口,这个时间差……
“你今天怎么换了这副打扮?还有,我给你准备的行李里没有这一套吧。”
“岛上的杂货铺居然有卖这种款式的外套,面料还不错,觉得不错就穿了。”
欧若斯歪了一下头看着青年,猎鹿帽的帽檐因为这个动作而往一侧倾了倾。
“金鱼觉得怎么样?”
卢西安下意识地上下打量了一眼。
“挺好看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愣了一下。
好看的评价是真心的,这没什么可质疑的,斗篷大衣加猎鹿帽,站在那里确实很符合福尔摩斯。
但这同样也是他对真正的夏洛特会说的话,那个对象是不一样的。
“好看就行。金鱼去洗漱吧,洗完我们去找阿兰·休尔托的资料。”
欧若斯开始专心看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那本笔记本,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关心他还站在原地这件事了。
卢西安看了她一眼,转身去洗漱。
……
洗漱间里的水龙头出来的是冷水。
谢林福德的管道系统大概只提供基础功能,热水要等锅炉烧完之后才有。
但冷水对于清醒大脑来说刚刚好。
卢西安把脸埋进冰冷的水流里,思路也跟着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青年通过镜子的反射看到了银发少女站在洗漱间的门口,手里还夹着那本笔记本。
但她的目光落在了洗手台上的牙刷和漱口杯上,随之若无其事地转向别处。
“金鱼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
“身体状态看上去不像还行。眼睑下有微血管扩张的痕迹,颈椎活动幅度比平时减少了不少。”
“……有可能是床太硬了。”
“硬板支撑力更强,不存在引发结构性疲劳的物理因素。金鱼没睡好的原因不在客观条件。”
欧若斯的视线重新转回洗手台。
“另外,你昨晚换下来的衬衫背面有轻微的压痕,是被重量持续压在胸口正中位置造成的纤维变形。”
“但你并没有需要放在胸口的东西,比如宠物,或者别的什么需要亲近的物件。你显然没有。”
卢西安在镜子里看着少女,沉默了。
昨晚趴在我胸口的那个人不就是你吗?而且还咬了我耳朵两次。
“我已经洗好了。”
青年把毛巾叠好,挂回架子上。
“一起走吧。”
欧若斯收回目光,翻开笔记本跟了上来。
从生活区到档案室,需要穿过一段连接中层和外层的封闭通道。
命案发生后,006在全岛范围内实施了一级封锁。但对于华生和福尔摩斯这组人而言,调查权限是开放的。
毕竟整座岛上找不出第二对更适合处理这种事的搭档了,这一点基地和监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两个人走在通道里,脚步声空旷。卢西安把话题切进了案件。
“我从昨天在书店翻过的《阿格拉的宝藏》来看,阿兰·休尔托是一个非常喜欢玩字谜的人。”
“嗯。”
少女跟在旁边,步伐比青年慢,笔记本仍旧在手里翻着。
正常情况下,夏洛特跟在卢西安身后的时候,脚步是同频的,从来不差。
因为夏洛特走路向来快,甚至时常是她在前面,他在后面追。差点这种事在真正的夏洛特那里从来不会发生。
但旁边这个少女差了点,不好说是故意的还是特意的。
卢西安想了想,放慢了脚步,把步频落进了少女的节奏里。
“小说里的线索几乎全部用密码和双关语来编排。里昂·诺图的每一次推理,都建立在破译文字游戏的基础上。”
“这种风格说明,作者本人对语言和符号有着超出普通水平的执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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