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315章

作者:五月不行

  太大了。这是卢西安的第一个想法。随着飞机继续降低高度,他开始看清整座岛的构造。

  整座岛从空中俯瞰分为三个同心的区域,一层套着一层。最外层是一圈低矮的灰色建筑群和铁丝网围栏;最里层是一座被隔绝在正中央的白色建筑,和外层的灰色截然不同。

  而中间那一层,把最外面的区域和最里面的白色建筑彻底隔开了。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工业设施和看不清用途的金属构造物。

  “中间那一圈。”迈克罗夫特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就是巴斯克维尔。”卢西安看了眼那片工业化的环形区域。

  巴斯克维尔军事基地。原著里的巴斯克维尔是达特穆尔荒原上的阴影,是猎犬的嚎叫,是笼罩在月光下的恐惧。

  但眼前这个巴斯克维尔是字面意义上的军事基地,这倒是比《神探夏洛克》版本里的先进得多。“外层和里层的建筑风格一致。”夏洛特的声音切了进来,“都是同时期建造的。

  但中间那一层的材料和工艺明显更新,说明巴斯克维尔是后来加进去的。相当于在一座已有的监狱中间硬塞了一个军事基地,把它劈成了两半。”

  “对。”迈克罗夫特点头,“巴斯克维尔是后来的事。最初这座岛上只有最外侧和里侧。”舱门打开的瞬间,跑道的尽头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他深棕色的短发整齐地梳向脑后,深灰色军用风衣的领口竖着,挡住了脖子上一道很浅的旧疤。“迈克罗夫特先生,欢迎。”

  “艾利克。”迈克罗夫特微笑,“辛苦你了。”“职责所在。”男人点头,目光移到卢西安身上,伸出了手,“我是军情六处曾经的006,007的搭档,艾利克·特雷维扬。”

  卢西安握了上去。他随即发觉对方虎口有一层薄薄的老茧,大概是和007一样长期握枪留下的。“那么……”艾利克松开手,退后一步,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各停了一下。

  “欢迎来到谢林福德监狱,福尔摩斯小姐,华生先生。”

第187章 你不是夏洛特·福尔摩斯,你到底是谁?

  卢西安抬起头,看见四只喜鹊正掠过天空。

  一只向东,一只向西。剩下两只绕着彼此盘旋了几圈,随后一同朝着岛屿深处落去。

  青年想起了那首古老的英格兰童谣。一只代表男孩,两只代表女孩,三只代表坏消息,四只代表好消息。

  如果把这番话讲给夏洛特听,大概只会收获少女极其理性的反驳:鸟类的飞行轨迹受气流和磁场影响,与人类的性别及运势毫无统计学关联。

  所谓的“金鱼信”不过是典型的认知偏差。但此刻,夏洛特并不在他身边。

  下飞机后,迈克罗夫特便带着妹妹走向了通往最里层白色建筑的专属通道。临行前,胖子拎着黑伞回头看了卢西安一眼。

  “先让夏洛特见一见,之后你们再一起去会比较好。”

  迈克罗夫特说这话时表情如常,但卢西安还是察觉到了几分平日里罕见的谨慎。不过转念一想,整座岛的安保等级堪称无懈可击。

  从外围的铁丝网到中间的巴斯克维尔基地,再到最里面的白色堡垒,每一层都有独立的安防系统。看守们的装备比苏格兰场的全部家当加起来还要强上几个档次。

  要是这地方都能出事,全伦敦恐怕就找不到安全的地方了。说起来,当006在跑道上说出“谢林福德监狱”这个名字时,卢西安心里确实愣了一下。

  柯南·道尔最初给福尔摩斯起的名字就是谢林福德·福尔摩斯,助手叫奥蒙德·沙克,后来才改成了如今全世界熟知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和约翰·华生。

  用这个从未正式存在过的名字来命名一座从未出现在地图上的监狱,倒也算得上是天造地设。……此刻的卢西安,正走在巴斯克维尔军事基地隔离带内侧的居民区里。

  这片区域专门供高级狱警、研究员以及迷6后勤人员的家属居住。街道铺着整齐的石板路,两侧是低矮的红砖联排建筑。

  窗台上偶尔能看到一盆花,或者一只趴着晒太阳的橘猫。橘猫看见卢西安走近,懒洋洋地抬了一下头。

  大概觉得这个灰色的两脚兽不值得它站起身来,随后便继续无视了他。卢西安走进街角的一家小书店。

  军事基地里的书店和外面不太一样,架子上摆的大多是技术手册和科普读物,偶尔夹着一两本过期半年的杂志。最显眼的位置上,摆着一本封面设计十分用心的推理小说,《阿格拉的宝藏》。

  灰发青年拿起书翻了翻。作者署名阿兰·休尔托,据封底介绍是岛上巴斯克维尔基地的一名高级研究员。

  故事讲述了一个名叫里昂·诺图的神探追查多年前宝石盗窃案的经历,线索从伦敦一路延伸到阿格拉古城。写得其实相当不错。

  在卢西安看来,里昂·诺图这个虚构角色的推理风格偏向冷硬派。他依赖人际打探和直觉判断,虽然有时逻辑不够严密,但胜在人味儿很足。

  卢西安从第一章翻到了最后一章,故事恰好停在大结局揭晓真凶的前夕。里昂·诺图将四名嫌疑人召集到了阿格拉古堡的复制模型前,所有线索汇聚于一点,真相呼之欲出。

  他甚至已经抬起手,准备指向那个人了……然后就没有了。“这书还没出完?”卢西安合上书问道。

  老板从账本上抬起头:“哦,你看的是《阿格拉》啊。休尔托先生说大结局的最后几页还要过几天才交给印刷室,他还在修改最后的字眼,说是想让结局更完美一些。”

  “看起来挺受欢迎的。”“以前是。”老板叹了口气,“不过最近《阿格拉》的销量一直在往下掉。”

  “所以休尔托先生的销量……”“就是被探案集冲垮了。”老板的语气有些惋惜,“这可能也是阿兰先生想要快点完结的原因吧。”

  他总是说里昂先生不如福尔摩斯小姐,我们劝了很久,他也还是这个态度。“里昂是虚构的没错。”卢西安靠着书架想了想,“但在故事里,他做的那些事是真的。”

  追查的案件,保护的人,坚持的道义……这些东西不会因为是一个作者笔下的角色就不复存在。老板认认真真地看着这个灰发年轻人。

  “只不过,作者本人对自己作品的态度确实会影响读者的感受。如果休尔托先生自己都觉得里昂不如福尔摩斯,读者自然也会这么觉得。”

  读者记住的从来不是作者叫什么名字,而是作者笔下那个值得相信的人。连自己都不信,读的人又怎么会信呢?

  “说得倒是在理。”老板合上账本,“年轻人,你是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

  “新人。”卢西安点了点头。两人随口聊了一阵。

  谁家的女儿昨天在学校拼写比赛拿了第一,街角咖啡馆新来的法国糕点师傅做的可颂好吃到让人怀疑掺了违禁品。还有邮局那个总是迟到的投递员最近居然连续准时了一整个礼拜。

  聊着聊着,老板忽然压低了声音。他左右确认了一遍店里没有第三个人,才往前凑了凑。

  “对了,有件事你可能会感兴趣。”“什么事?”

  “这一阵子基地里流传着一个传说。有人在巴斯克维尔的外围看到了一只体型无比庞大的黑色猎犬,差点没被吓死。据说那狗的体型起码有五米高。”

  卢西安把刚拿起的一本技术手册放回架子上。“这不就是英格兰北部传说中的黑犬吗?拥有燃烧的角与眼睛,以拴着锁链的形象出现。”

  在城市中,它是告知死亡的妖精;当身负重大职责的人死去时,它会率领大量狗群在街道上游行。而在荒野,它则是带来死亡的高原妖精,据说会咬死遇到的所有人。

  “你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老板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我是写东西的人嘛,什么乱七八糟的传说都会去了解一些。”

  “确实不好说是不是真的。”老板又往门口瞥了一眼,“但基地里那个从德意志地区来的弗兰克兰博士,平时是做生物工程研究的。”

  按理说是个纯正的科学家,但他私底下对这种超自然的东西特别着迷。大家都说他搞的那些实验……卢西安把这个名字默默记在了心里。

  毕竟在原著《巴斯克维尔的猎犬》中,幕后黑手就姓弗兰克兰。虽然在不同版本里身份有所不同,但核心设定都是一个在制造恐惧的科学家。

  老板正要接着往下说,门铃响了。“金鱼。”

  卢西安转过身,看见银发少女正站在书店门口。

  他发现她嘴里没有棒棒糖,皮肤好像比早上更苍白了一些。

  青年觉得,大概只是刚才和迈克罗夫特见完人之后心情不好。棒棒糖吃完了来不及补,再加上在这座岛上待了半天没晒到太阳,脸色自然差了一些。

  很合理。

  但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青年下意识地和那双青蓝色的眼睛对视了一下。确确实实是夏洛特·福尔摩斯的那种青蓝色,颜色对了,深度对了,连眼神也对了。

  书店老板的视线在银发少女和灰发青年之间弹了几个来回。当他意识到这个特定颜色组合代表着什么后,整个人差点从柜台后面蹦出来。

  “两位……不会就是探案集的……”

  “是的。”卢西安微笑。

  “华生先生!福尔摩斯小姐!真的假的?!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天哪我一定要告诉我太太……”

  卢西安接过老板从底下翻出来的《福尔摩斯探案集》合订本,用铅笔签了名字,然后递向身旁的银发少女。

  “我不签名。”夏洛特面无表情,“签名是一种将个人身份符号化为商品交换媒介的行为,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老板呆住了。

  “她的意思是今天心情不错。”卢西安翻译道,“签名的事下次有机会。”

  老板看了看卢西安脸上的微笑,又看了看福尔摩斯小姐那张冷到可以给北海降温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对探案集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一个说人话,一个不说人话,然后说人话的那个替不说人话的那个翻译。

  “探案集诚不欺我啊。”

  他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

  两人从书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北海的晚霞比伦敦的壮观得多。

  卢西安和少女在街角找了家还开着门的小餐厅坐下来。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远处巴斯克维尔基地的轮廓。

  但当两份炸鱼薯条端上来的时候,卢西安注意到一个说不上来算不算细节的细节。

  “迈克罗夫特呢?”

  “去处理别的事了。”

  少女的回答来得很自然。

  “那你们刚刚去见谁了?”

  “一个挺重要案件的人,要是出事似乎会造成不小的影响。”

  “但这样的人没必要提前让你准备吧。”

  “……不清楚。迈克罗夫特可能还要带我再见别的人。”少女把一块炸鱼放进嘴里慢慢嚼,“刚才只是见了面说了几句话。”

  “都可以,反正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少女听到这句话之后,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卢西安脸上。眼神在光线暗下来的餐厅里变得很深。

  这让卢西安又一次产生了那种说不清的不对感,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睛的最底层慢慢地往上浮。

  但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银发少女就低下头吃炸鱼了。

  卢西安把注意力收回自己盘子里。吃到一半的时候叉子不小心碰了一下盘沿,一小块炸鱼滑到了桌子底下。

  “我捡一下。”

  就在青年弯下身的这段时间,银发少女的左手托住自己盘子的底部,右手同时扣住对面盘子的边缘,两个盘子就这样被进行了调换。

  等卢西安直起身来的时候,少女的姿势和他低头之前一模一样。

  “捡到了?”

  “嗯。”

  卢西安把那块炸鱼用餐巾纸包好搁在一旁,然后继续吃面前的薯条。

  完全没有察觉。

  而少女从卢西安盘子里换过来的每一样东西,都吃得极其认真。

  吃卢西安碰过的食物时,她的嘴唇会先在食物表面停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一口的位置是不是刚才咬过的那个位置。

  如果是的话,就从那个位置开始吃。

  对于薯条上被卢西安咬断的边缘,少女会把那一端先放进嘴里,让自己的嘴唇完美贴合在断面的位置上。在青年的牙印留下的弧度上又覆了一层自己的弧度后,才开始咀嚼。

  鱼肉上残留的叉子戳痕,她也会用自己的叉子扎在同一个位置上。让尖端嵌入卢西安的叉子留下的同一个孔洞里,才把鱼肉送进嘴里。

  甚至连盘子边缘沾的那一小滴醋,她也用一根薯条的尾端蘸了起来,放进了嘴里。

  每一口都很慢。她在思考这一块被卢西安碰过的地方在哪里,那一块没被碰过的地方又在哪里。被碰过的要先吃,没被碰过的可以晚一点。

  最后盘子上的酱汁被面包片蘸得一干二净,干净到盘子表面反光。

  吃完之后,少女把空盘子推到一旁,面无表情地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你今天胃口倒是不错。”卢西安喝了一口水,“说起来平时不都嫌食堂的东西不好吃吗?”

  “偶尔也会饿。”

  少女的回答极其简短。

  但在桌面以下的位置,她的右手食指正在疯狂地弯曲。

  ……

  北海的夜来得很快。

  两个人走出餐厅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带着咸味和凉意的风从海面上刮过来,远处巴斯克维尔基地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黑暗中排列成一个环形的光带。

  环形光带的正中央,是谢林福德监狱最里层的白色建筑。

  少女青蓝色的眼睛里映着那些灯光。灯光在眼底变成了很小很小的点,像是星星,又像是被圈养在瞳孔深渊里的小鱼。

  很多很多条小鱼。

  但她只需要一条。

  就在这时红色警报声忽然撕裂了巴斯克维尔生活区的平静。

  巡逻塔上的探照灯在同一瞬间全部亮起,光柱从四面八方切进夜空,把整个生活区照得通亮。远处有人在喊什么。

  卢西安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银发少女,少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