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L同学,转过去。”
“现在?”
“请听我的话。”
卢西安转过身去,于是露西踮起了脚。
这个动作在过去几周里已经出现了无数次。
擦额头的汗要踮脚,系围巾要踮脚,在课堂上教法语发音也要踮脚。
每一次踮脚的高度都差不多,但少女的心跳频率却不太一样。
抬手的过程中,白色外套的袖子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
手腕内侧的皮肤上沾着粉色、黄色、橙色的粉笔灰,连在一起像一道小小的彩虹。
“好了。”
少女装模作样地退后,歪着头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毕竟还没有贴上去。
“L同学不许回头看。”
“为什么?”
“因为要等到明天才能看。”少女非常严肃地说,“四月鱼的规矩是贴上之后不能立刻揭穿,要等被贴的人自己发现。”
“可你已经告诉我了。”
“告诉了也要假装不知道!这是法国的规矩!”
“你确定法国有这个规矩?”
“我就是规矩!”
青年被这句话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也没有回头。
“好吧,那我也有一个东西要给你。”
“嗯?”
他从挂在椅背上的外套里拿出了一个用深色布包着的东西。
露西伸手去接,手臂猝不及防地往下沉了一截,比预想的重太多了,差点没拿稳,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才站住。
“好重,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露西把布包放在桌上,解开系着的绳结,最后发现是一把剑,还有一张写着【Durandal】和几行变形特性说明的纸条。
这个瞬间,少女的紫色眼睛圆到了一个从来没有到过的尺寸。
“上次在唐宁街的时候,007说既然是罗兰就应该有杜兰达尔,我觉得很正确。”卢西安说。
少女的手沿着剑格上那行“Durandal”的刻字慢慢摸过去,从D摸到L。
“谁做的?”
与此同时,少女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画面:圣诞夜的时候,是莫兰为莫里亚蒂准备的药。
那么现在给怪盗罗宾准备武器的人……
“罗兰做的。”
露西的呼吸在那瞬间完全停了。
“圣诞夜莫兰为莫里亚蒂准备了药,这次罗兰为罗宾准备了剑。理所当然的事。”
教室里安静了。
阳光落在黑色剑身的表面上,什么都没有反射回来,光被那层黑色完全吞掉了。只有红金两色的复杂装饰纹饰在光下微微闪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条纹路底下活着。
露西把手从剑身上收回来,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L同学,这个东西可以变形对吧?”
“可以挂在腰带上当装饰,也可以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本来就是为了方便携带。”
“那平时不用的时候呢?”
“你说了算,你想放哪就放哪。或者换我来用也行。”
露西低着头安静了好久,久到卢西安以为她是不是在想怎么拒绝。毕竟一个人在愚人节前一天被送了一把黑色的巨剑,从任何一个正常人的角度来看都挺离谱的。
最后少女抬起了头,紫色眼睛亮得不像话。
卢西安在那一瞬间觉得整间教室的灯都可以关了。
“L同学,这个确定是给我准备的礼物吗?”
“算是。”
“可是明天是愚人节呀。”
“我知道。”
“这个真的是一件礼物吗?还是L同学提前跟我开的一个愚人节玩笑?”
“你觉得呢?”
“如果我说我相信这是礼物的话,会不会显得我很笨?但如果我说这是玩笑的话,L同学会不会就真的收回去了?但反正不管是礼物还是玩笑,我都收下了。毕竟愚人节是明天。”
“所以今天送的就是真的。”
“没错,真的。”
露西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灰色的头发因为这个动作而弹了一下。然后少女把杜兰达尔非常非常小心地用布重新包好,抱在怀里,整个人转了一圈。
裙子下摆因为旋转扬了起来,灰色连裤袜包裹的腿在旋转中划出了一条流畅的弧线。头发甩出去又落回来,白色外套的袖子飘起来又垂下去,手腕上那道彩虹色的粉笔灰在阳光里一闪一闪的。
虽然就只转了一圈,但同时把教室里所有的灰尘都转出了一道小小的彩虹漩涡。
“Merci, Mon Chevalier(谢谢你,我的骑士)。”
少女抱着剑,冲着青年笑了。
卢西安的表情管理在那个瞬间出了一个微小但致命的裂缝,嘴角真的忍不住弯了。他故意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拍打声。
“就是现在!Poisson D'Avril!不对!”少女的声音在教室里炸开来,“L'On Du Mars!三月的狮子!”
此时的少女站在卢西安身后,两只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紫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发光。
青年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背。
“你刚刚不是说还没贴吗?还有不是说是四月的狮子吗?”
“我刚刚骗你的!因为明天L同学又不在,所以今天就提前一天!三月的狮子!”
“你赢了。”
“当然赢了!”
露西又抱着杜兰达尔转了一圈,比刚才那一圈转得更快,裙摆扬得更高,声音也更大。
“因为兔子小姐从来不会输!”
……
次日。四月一日,愚人节。
清晨七点整,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马车准时停在了贝克街221B的门口。卢西安和夏洛特顺顺当当地到了伦敦西郊的皇家诺斯霍尔特基地,登上了跑道上待命的军用改装客机。
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已经坐在最里面那张椅子上了,黑伞靠在扶手旁边,面前的折叠桌上摆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和一份今天的报纸。
“早。”
“早。”卢西安先上了舱梯,“飞多久?”
“几个小时,中午就到。”迈克罗夫特笑着把茶杯端起来,“足够我们聊几个话题了。”
夏洛特跟在后面上来,扫了一眼客舱的布局,在卢西安右侧的座椅上坐下了,也就是和迈克罗夫特对面隔了一张折叠桌的位置。
“起飞之后会有些颠簸。”迈克罗夫特翻了一页报纸,“不过应该不超过前几分钟。”
飞机开始滑行。
卢西安靠在座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铅笔开始写字。窗外的跑道在加速,地面越来越快地从视线里往后退,最后在某一个瞬间,所有的震动都消失了。
夏洛特目光穿过窗户,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城市。
迈克罗夫特喝了一口茶,发现旁边的华生已经在埋头写东西了。
“说起来华生,我听说你和玛丽·摩斯坦小姐准备在四月份的歌剧院唱歌?”
“嗯,许愿基金会安排的。新大陆的剧团根据情人节的事写了一首歌,想让我们去首唱。”
“就这样答应了?”
“毕竟是宣传,基金会那边挺上心的,说首唱的效果对他们今年的募捐很重要。”
“倒也是。”迈克罗夫特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卢西安手里那个笔记本上,“那么现在是在看歌词?”
“歌词早看完了。”
“哦?那现在写的是?”
卢西安看了一眼旁边的夏洛特。少女正望着窗外的云层,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棒棒糖不紧不慢地转着。
“给夏洛特·福尔摩斯写的歌。”
话说出来的瞬间,客舱里的空气微妙地安静了。迈克罗夫特的嘴角忍不住弯了。
“她知道?”
“知道。我搬进221B的第一天就开始写了,前不久破案的时候也说过。”
闻言,迈克罗夫特看向夏洛特。银发少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棒棒糖在嘴里不紧不慢地转着。
“一首没有经过专业编曲的业余歌词,在音乐性和文学性上都不具备被认真对待的价值。”
迈克罗夫特对此只是端起茶杯很优雅地喝了一口,把这段对话的前因后果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前不久……也就是那场献身案的时候,那段时间夏洛特进过华生的浴室,可能是那个时候提的?
于是福尔摩斯家族的长子做了一个只有当哥哥的人才会做的事。
“连看都不看?华生花了大半年给你写了一首歌,你连看都不看的话,不会后悔吗?”
迈克罗夫特看起来是在问夏洛特,实际上是在替卢西安问。
而卢西安本人绝对不会问这种话,所以只能由哥哥来代劳。
“我不需要看。”少女的回答不带任何犹豫,“我的判断不依赖于信息的完整性,标题和动机已经足够支撑结论。”
“所以结论是毫无意义。”
“显然。”
迈克罗夫特正打算再说点什么,却被卢西安的声音打断了。
“比起后悔做过的事,我更讨厌因为没做而感到后悔。”
“不看不代表别人不看,不写也不代表别人不听。”
夏洛特嘴里的棒棒糖转速又快了一点。
迈克罗夫特看着青年低头写字的侧脸,又看了看妹妹那张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棒棒糖转速出卖了一切的脸。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分,但没有笑出声来。
控制得很好,毕竟他可是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
……
飞机穿过了一片厚云层,窗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卢西安又写了一会儿,字迹越来越慢,铅笔从纸面上滑过的间隔也越来越长。
发动机的均匀嗡鸣像一首单调却极其有效的催眠曲,青年的眼皮开始打架了。
昨天晚上回到221B之后,他给夏洛特收拾了明天出行需要的东西。
银发少女本人表示,整理行李属于低优先级的体力劳动,不值得分配认知资源。
翻译过来就是懒得收拾,让卢西安帮忙弄。
包里装了换洗的衣物、十多包不同口味的棒棒糖、一本正在读的论文,以及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需要、但每次出门都会带的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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