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有人被弹簧蛇吓到了，有人的书包里被塞了一只橡胶青蛙，有人正在用极其认真的表情给同学讲一个完全编造的考试通知。
明天就是愚人节了。
街边的橱窗里挂出了一张手写的告示：本店今日所有商品免费。
下面用蚂蚁大小的字写着：当然是真的，骗你干什么。
落款是店主本人的名字，和一行画得歪歪扭扭的笑脸。
卢西安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笑脸，然后想起了一件事。
前几天，他从系统里兑换了一把名为“杜兰达尔”的剑。
剑身通体漆黑，材质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
唯有刃面上留着一道极细的暗红纹路，像是有什么活物被封在黑色之下。
系统给出的介绍十分含糊。
【杜兰达尔：此物毫无意义，最初也不属于我，仅承载着思念、痛苦以及毁灭一切的怒火。但一码归一码，无需想得太多，保持追求自由与复仇的欲望便好。】
他之所以决定兑换，是因为之前和007对峙时吃了亏。
毕竟罗兰拥有杜兰达尔合情合理。
而且因为怪盗卡的缘故，这把剑兑换后附带了九枚硬币。
硬币能在特定条件下让杜兰达尔变换形态，方便携带。
说到底，这就是一把能变形的普通冷兵器。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附加效果，胜在实用。
那么，这个青年为什么要在愚人节前一天的下午，走在街上想一把剑的事？
大概是在考虑把剑送给露西。
露西作为怪盗罗宾，有着自己的战斗风格。
但这把剑本身就能变换形态，所以没什么问题。
自己当罗兰时能用，她当罗兰时也能用。
毕竟两人约好了轮流当对方的助手。
这把剑放在两人中间，怎么看都比放在一个人手里更合理。
想着想着，卢西安又想起了一件事。
圣诞夜那次，他和露西在使用“魔术师之手”时产生过连携效果。
当时他以为是因为罗宾是女孩子，才能产生共鸣。
毕竟他在大本钟和教授一起行动时，完全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现在他知道，那一晚伪装成教授的其实是老莫兰。
真正的教授当时站在桥的另一端。
所以当然不可能有连携技。
那么，罗兰的剑和罗宾的行动之间，是不是也存在某种潜在的连携？
是不是在等某个合适的时刻被激活？
如果两人一起战斗，会不会产生新的连携？
卢西安觉得大概率会有。
毕竟都是怪盗，骨子里的东西是一样的。
那如果是华生和福尔摩斯呢？
他和夏洛特从上学期认识到现在，并肩作战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了。
蜂巢案、帷幕案、冰库案、恶意案、七宗罪……多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如果两人之间有连携，早就该出现了吧。
至于教授那张卡……
卢西安对教授·莫里亚蒂的连携技完全没有期待。
蜘蛛习惯待在阴影里独自运筹帷幄。
如果说怪盗罗宾会在月光下伸出手拉他一把；
那么教授大概就像亚瑟说的太阳神赫利俄斯一样，驾着战车横渡天穹。
就算看见了朝自己飞来的伊卡洛斯，他也什么都不会做。
只是看着翅膀融化、坠落，看着大海收走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一个在暗中看着你死，一个在太阳里看着你死。
区别只在于光源的位置。
总之，一个习惯藏在暗处操纵一切的人，怎么可能站出来和他并肩？
完全不可能。
说到底，站在面前叫着学长的，只是演绎出来的玛丽·摩斯坦。
她和真正的教授·莫里亚蒂本质上不能算作同一个人。
演员和真人得分开。
所以果然还是露西那边比较有可能。
但话又说回来，卢西安觉得今天不适合送剑。
明天是愚人节，那才更应景。
毕竟在愚人节送一把通体漆黑的巨剑，大概会比世界上任何正经礼物都更像精心设计的玩笑。
如果露西当真了，他可以笑着说骗到你了；
如果她以为是玩笑，他就沉默着看她，等她慢慢发现这不是玩笑。
这个想法让灰发青年觉得挺有意思的。
毕竟这也是卢西安·格雷这辈子第一次堂堂正正地给女孩子送礼物。
可惜明天一大早就要和夏洛特以及迈克罗夫特坐飞机走了。
所以今天送的话就不是愚人节，就没有那种“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趣味了。
但今天送就是三月三十一号，是一份真真切切且没有任何借口的礼物。
好像也不错。
走廊尽头那间小教室的门虚掩着。
推开门的瞬间，卢西安首先看到的是黑板上一只用彩色粉笔画的狮子。
嘴巴张得比河马还大，四条腿的长度完全不一致，左前腿比右后腿短了至少两倍。
尾巴上还系着一个蝴蝶结。
整体风格介于抽象表现主义和幼儿园毕业作品之间。
紧接着，他看到了画狮子的露西。
她趴在桌子上，嘴边搁着一支用了大半的彩色粉笔。
旁边还摊着几张剪好的纸片和一小卷双面胶。
手指沾着各种颜色的粉笔灰，像是把所有精力都花在了画画上。
“L同学来啦。”
露西没有抬头。
“L同学画的？”卢西安看了眼黑板上的狮子，“为什么是狮子？”
“我本来想画别的。”
露西坐直身体，把桌上那几张剪好的纸片拢了拢。
卢西安这才注意到那些纸片形状各不相同。
有鱼的，有狐狸的，有兔子的，每一张背面都贴好了双面胶。
“明天是四月一号，但在法国不叫愚人节。”
“那叫什么？”
“是Poisson D'Avril！四月鱼！”
少女说到这句话时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紫色的眼睛从半睁变成了全开，身体从趴着变成坐直，还往前倾了倾。
像是一只终于等到了展示拿手把戏的小动物。
“就是提前在纸上画好各种各样的鱼，剪下来，背面贴上双面胶。然后趁别人不注意，啪！贴到他背上！”
“等他走了好久才发现自己背上挂着一条鱼时，你就从后面蹦出来大喊一声Poisson D'Avril！”
露西从那堆纸片里捡起一张鱼形的，举到卢西安面前晃了晃。
鱼画得其实挺好看的。
至少比黑板上那只狮子好看一百倍。
“所以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嗯！其实从昨天晚上就开始画了。”
少女把纸片扇形展开给他看，语速越来越快。
“你看，这条鱼画了花纹，这只狐狸加了胡须，这只兔子我还给它画了领结。不过……”
“不过什么？”
露西低下头，戳了戳那张鱼形纸片。
“但我本来想画鱼的。”
“嗯？”
“四月鱼嘛，当然是画鱼。”
少女把那张鱼形纸片翻来覆去，眼睛里露出微妙的纠结。
“但‘金鱼’这个词是福尔摩斯小姐叫L同学的。而且L同学最近不是请了半个月的假，和福尔摩斯小姐出去了嘛。”
卢西安明白了。
如果画鱼贴在自己背上，就等于在自己背上贴了一个夏洛特起的外号。
对于露西·勒布朗来说，这件事还不如贴别的便签，比如兔子、狐狸之类的。
“那你打算贴我什么？”
露西从纸片堆里翻了翻，最后翻出来一张和黑板上那只一模一样的狮子。
“所以说为什么是狮子？”卢西安问了第二遍。
“因为。”
少女把那张狮子纸片翻到背面，双面胶已经贴好了，声音带着故意压低的笑意。
“动物园那天，母狮子不是把吓跑L同学的狐狸赶走了嘛。所以狮子是保护兔子小姐的动物。”
“等一下，你的逻辑是……”
“狮子保护兔子，兔子贴狮子给狐狸。所以L同学背上应该有一只兔子小姐给的狮子。”
“这个逻辑……”
“完美。”
露西非常果断地下了结论。
卢西安觉得这个逻辑确实只有露西·勒布朗能够自圆其说。
少女随即从椅子上站起来，拿着那张狮子纸片走到了卢西安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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