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28章

作者:五月不行

  莫里亚蒂的逻辑很简单:在对手面前先伸手拿解药,等于把底牌翻给对方看。犯罪界的拿破仑在谈判桌上从不先亮出需求,你越想要什么,就越不能让对方知道你想要。

  华生的逻辑更简单:先救了自己再开口劝人,那只是一个保完命再讲道理的精明人。精明人说的话不疼,只有正在流血的人说出来的话才扎得进骨头里。

  两张卡,一暗一明,一个教卢西安藏起弱点,一个教卢西安亮出伤口。

  因此结论恰好和本人所想的一样:不拿。

  至少现在不拿。

  “七分钟。”卢西安把空酒杯推到一边,“你给那两个人也是七分钟?”

  雷丁点头。

  “但他们不知道。”

  “所以你没给他们解药。”

  “没有。”

  六分钟。

  胃痛第一次袭来,卢西安咬住后槽牙,等它过去。

  “律师钻程序漏洞,商人买证人,银行家封报道,三道铁墙,一个没背景的普通人拿什么撞?撞不动,所以死了,不给他们解药……”

  雷丁已经听够了,这个金鱼接下来无非要说“但是”或者“你没有权利”,全都是一些听着正确体面、站在道德高处往下扔的废话。

  没有等到。

  五分十秒。

  因为青年如此平静地说:

  “理所当然,因为当法律没办法给一个人带来正义的时候,私人报复从那一刻起就是正当的,甚至是高尚的。”

  养蜂场安静得能听到蜂蜡融化的细微声响。

  两年来没有人对雷丁说过这种话。

  知道艾丽丝案件的人摇着头叹气,说可怜但不可取,每一个人都站在高处往下看,好像只要站得够高就不需要回答那个问题,而现在一个快要被自己毒死的无辜者却说:你做得对。

  四分三十秒。

  “不配活的人就是不配。”卢西安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我挑不出毛病。”

  雷丁的眼眶红了。

  胃痛第二次袭来,卢西安咬紧牙关,脸色苍白得吓人,但眼睛依旧亮着。

  “但我想问你一件事。”

  雷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福尔摩斯小姐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男人没有回答,卢西安替他答了。

  “因为我。”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第一具尸体的胃内容物异常,是我带给她的;N.R.的退学档案,是我帮她查的;万斯的酒馆,也是我找到的。如果不是我一直在旁边递素材,这个案子对她来说,不过是苏格兰场卷宗里另一份无聊的酗酒死亡报告,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卢西安直视着雷丁的眼睛。

  “她坐在这张桌子前面,是因为我把她带到了这张桌子前面。”

  三分钟。

  “所以你要对峙的人搞错了。”

  雷丁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想让全伦敦最聪明的大脑承认有一个问题解不出来,但她之所以会碰到这个问题,是因为一条金鱼把案卷塞到了她手里。如果你恨的是那种把无辜者拖进不公平规则里的行为,那今晚你对无辜者所做的,又是为了什么?”

  “她们都是被别人的选择拖进了不属于自己的泥潭。”

  “艾丽丝是被那三个人拖进去的。”

  “福尔摩斯小姐是被我拖进来的。你应该找的人是我,不是她。没有我,她今晚会在宿舍里吃棒棒糖、做试卷,安安全全的。”

  卢西安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如果没有这条多管闲事的金鱼,天才不会注意到这桩案件,不会追踪到雷丁,更不会在深夜独自走进这座废弃的养蜂场。

  雷丁想让天才输,可天才是被金鱼送上赌桌的。

  “艾丽丝离开的时候……”

  卢西安闭了一下眼睛,胃痛第三次袭来,喉结滚动了两次才压住呕吐的冲动。

  “是因为没有人替她站出来。”

  他重新睁开眼。

  “我不想让同样的事发生第二次。上次没人站出来,这次有。就这么简单。”

  两分钟。

  “闭嘴……快拿解药……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雷丁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慢慢站起身,动作迟缓地转向夏洛特。

  “叫你的警察来吧。”

  夏洛特拿起棕色小瓶,单手扣住卢西安的下巴,另一只手倾倒液体,动作跟在实验室里给试管注入试剂时一模一样。

  解药苦得卢西安五官皱成一团。

  “福尔摩斯小姐,这个能报销吗?”

  她掏出一根草莓味棒棒糖塞进他嘴里。

  “压压苦味。”

  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没回头。

  “刚才你那段‘是我把她带到桌子前面’,逻辑上有三个漏洞。”

  “哪三个?”

  “第一,线索来源是杰基尔;第二,药剂室的数据迟早会引起我的注意;第三,我来这里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无关。不要把不属于你的责任揽到身上,金鱼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背影消失在门口。

  不一会儿,养蜂场外传来雷斯垂德的哨声。

  脚步声到达门口之前,卢西安轻声开口。

  “弗林。”

  雷斯垂德看向他。

  青年的声音压得极低:“不配活的人,就是不配。”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喧嚣涌了进来。

  雷斯垂德被铐上手铐时很安静,经过卢西安身边没有停步,但嘴角动了一下。

  动静很轻。

  十五分钟后,卢西安在草丛里吐了个天昏地暗,蹲在地上攥着被咬扁的棒棒糖棍。

  草莓味已经没了。

  但他还攥着。

  ……

  夏洛特独自走在汉普斯特德荒野的小路上。

  夜风很冷。

  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雷斯垂德的马车在后面等着,少女没有上车,只说需要走一段。

  因为她要对半小时前那个决定进行逻辑复盘。

  雷斯垂德的三次交换完美对称,逻辑上不可能追踪毒药的位置。

  卢西安那杯有毒的概率是50%。

  如果有毒,他会死,她手里那杯就是安全的。

  夏洛特会活下来,因为一条金鱼替她死了。

  大脑很快算出了结果。

  这是一笔无法用逻辑偿还的债。

  没有利率,没有期限,没有任何可量化的偿还方式。不能用演绎法拆解,不能用数据中和,不能用冷漠归档。它会像一根扎进齿轮的铁钉,每转动一次就响一声。

  永远。

  对于一个把一切折算成逻辑的人来说,背上逻辑无法处理的债务,比死亡更不可接受。

  死亡是确定的终止符。

  债务是没有解的方程。

  所以夏洛特·福尔摩斯喝了那杯酒,不是为了陪他死,是为了不欠他。

  仅此而已。

  银发少女停下脚步。

  月亮挂在荒野尽头的天际线上,又大又圆。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代表工作模式的青苹果味棒棒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然后放下了。

  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根草莓味的。

  咬碎。

  脚步重新迈开。

  和平时一模一样。

第31章 031:M的签名

  案件结束后第三天。

  卢西安靠在老橡树下的长椅上数钱。

  十二英镑。

  上个月的稿费是一英镑四先令,这个月直接翻了将近十倍。

  汇票背面附了编辑的手写便条:“格雷先生,贵稿《福尔摩斯探案集》系列反响热烈,本期加印两次仍供不应求,随信附上调整后的稿酬及加印分成,望再接再厉,另请务必保持更新频率,读者来信已堆满了半间办公室……H.W”

  汇票叠成极小的方块,塞进衬衫最里层,贴着胸口。

  这笔钱的来源绝不能让夏洛特知道。

  毕竟已经被明确拒绝登稿了,虽然夏洛特因为无聊批改过一次初稿,但很显然要是被她看到,就等于承认自己骗了她,对这位名侦探来说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死罪。

  因此影子落下来的时候,卢西安以为是云。

  然后闻到了青苹果味。

  他以光速把笔记本翻到一页空白纸上。

  “那天晚上我知道你会跟踪万斯,你确实如此,拿到情报,交给巡警。”夏洛特咬着棒棒糖,“到这里都合理,然后你应该回去等我汇报。”

  棒棒糖从左换到右。

  “但你之后打算跑十四公里去养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