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一条金鱼。”夏洛特淡淡地说道，“与你无关。”
她把杯子稍微举高了一点。
意思很明确：她压根不在意卢西安的出现。
卢西安在门口站了三秒。
就在这三秒内，他完成了一次属于三流小说家的推理。
蜂毒肽，唾液中的溶菌酶会激活毒性。他曾在夏洛特的实验室里听过这段分析，虽然当时假装在写笔记，但其实每个字都记在了心里。如果这杯酒被喝下去，大约七到十分钟后，心脏就会停止跳动。
解药是溶菌酶抑制剂，如果存在的话。
而且福尔摩斯已经死了……
【警告：若关联天才死亡，华生卡将不可逆销毁，当前同步率归零。】
天才要是死了，卡就没了，两千点数也会打水漂，莫里亚蒂卡的副作用更是再也没有东西可以压制。
【点数余额：680】
【可兑换项目：基础解毒（通用型），500点。中和大部分已知生物毒素，降低致死浓度至安全阈值以下。副作用：剧烈呕吐，48小时内严重脱力。】
六百八十减五百，剩下一百八。
摄政街那次花了五百，这次又是五百，整整一千点全砸在了同一个人身上。卢西安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追星追到倾家荡产的疯子。
但话说回来，现在回头也已经来不及了。沉没成本大到只要离桌就是破产。赌桌上有一条铁律：当你已经输不起的时候，唯一的选择就是继续下注，然后祈祷这把能翻盘。
【兑换成功，剩余点数：180。】
【提示：技能将在毒素进入体内后自动激活，副作用不可避免。】
通用型，大部分已知生物毒素……那蜂毒肽的人工合成变体算不算已知？
不确定。
系统没有给出任何保证。
所以卢西安现在要做的这件事，本质上仍然是一场赌博。赔率从必死升到了大概率能活，但也可能毫无作用。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卢西安走到夏洛特对面坐下，拿起了桌上的另一杯酒。
然后他发现自己在想一件很蠢的事：如果这杯没毒，那夏洛特手里的那杯就是有毒的，她不喝就行了，皆大欢喜；如果这杯有毒，自己应该能够扛过去……大概吧。
至于动机……
华生卡，沉没成本，自保需求。
这些理由排列得整整齐齐，逻辑自洽，经得起任何演绎法的审查。
完美。
一点私心都没有。
卢西安举起杯子，一口干了。
雷丁僵在了椅子上。
夏洛特的手停在半空，杯子没有动，嘴唇也没有碰到酒液。
她在看着卢西安。
卢西安放下空杯子，手抖得非常厉害。这不全是表演，恐惧是真实的，心跳加速是真实的，胃里翻涌着的“我到底做了什么”的后悔感也是真实的。
“如果我喝的这杯有毒，那么你那杯就是安全的；如果我喝的没毒，你那杯有毒，不喝就行了。”他直视着夏洛特的眼睛，“总之不需要赌了，福尔摩斯小姐。”
夏洛特没有说话。
她的表情在烛光中很难辨认，但举着杯子的那只手却发生了变化。就像一段精密的程序遇到了一个它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输入值，于是整个运行都暂停了。
“你连哪杯有毒都不知道。”
过了大概五秒，也可能是十秒，她才终于开口。
“不需要知道。”
“这不合逻辑。”
“我知道。”
“你可能会死。”
“嗯。”
“那你为什么……”
“因为您在传记里是主角，主角不能死在第二章。不然我会被读者骂惨的，甚至有可能被寄刀片。我不能辜负对我产生期待的四千两百名读者。”
夏洛特张了张嘴。
然后闭上了。
接着又张开。
最后又闭上。
这大概是这位天才第一次出现词穷的状况。
少女的大脑是一台精密的演绎机器，能在零点几秒内处理上千条信息链，能从一粒灰尘推断出一场谋杀的全部细节。但此刻，这台机器遇到了一个从未被设计来处理的变量。
一个普通人在没有逻辑支撑的情况下，为一个骂他的人，做出了可能致命的选择。
如果是勇气，可以分析为肾上腺素冲动、英雄主义陶醉，或者单纯的蠢。但他的手在抖。一个真正勇敢的人不会抖成这样，被肾上腺素支配的人也不会在喝完之后露出“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的表情。
因此，结论只有一个：他在极度害怕的情况下，仍然喝了那杯酒。
夏洛特的演绎法无法解析这个变量，模型里没有这种参数。
平庸到具有统计学参考价值的贪财金鱼，不应该做出这种事。
但他做了。
所以要么是模型错了，这不可能。
要么是这个人身上，存在某种她的模型无法覆盖的东西。
是什么？
夏洛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杯子，然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包括卢西安、雷丁，甚至她自己。
她将杯子里的液体喝了下去。
空杯子放在桌上，和卢西安的那只并排。
“你……”
“没人让你替我选。”
夏洛特的声音很平。
“这是我的问题，我的墙，你没有资格替我翻过去。”
“那我这不是白喝了吗？”
“我没喊你来。”
雷丁坐在对面。
计划是两杯酒、一个选择、一个天才的败北。结果来了一条金鱼喝掉了一杯，然后天才把另一杯也喝了。两杯都空了。
“有趣。”他轻声说道，“我设计了一个让天才输的游戏，结果一条金鱼把棋盘掀了。天才又把掀翻的棋盘拼回去，然后自己坐了上去。你们两个，可真有意思。”
卢西安没有心情欣赏这个评价。
因为他正盯着福尔摩斯，同时看见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
【检测到毒素进入体内：蜂毒肽合成变体（稀有·未完全收录）】
【C级基础解毒激活中……】
【匹配度：78%】
【心脏骤停风险由98%降至12%。】
【副作用：剧烈呕吐将在90秒内开始。】
换句话说，卢西安大概率能活，但有将近八分之一的概率当场死在这张满是蜂蜡味的桌子前面。
行吧。
比预想的好一点，也比预想的差一点。
【华生卡同步率达到10%】
【解锁被动技能：平凡之光。在天才的阴影中，平凡本身就是最耀眼的光芒。效果：当你以普通人的身份做出符合人性光辉的选择时，周围所有人的攻击性降低50%，持续10分钟。】
【技能自动激活。】
居然还有意外之喜，看来也还行。
与此同时，夏洛特也在盯着卢西安看。虽然不知道哪杯有毒，但她可以通过观察卢西安的瞳孔变化、呼吸频率、面部微血管的充血状态，用这些生理指标反推毒素是否正在体内发作。
分析只需要一秒。
但她没有立刻开口。
视线从卢西安的脸上移开了，移到桌面上，移到那两只并排的空杯子上。
然后移回来。
夏洛特在案件分析中从不移开视线。信息源在哪，眼睛就钉在哪。移开意味着她不想继续读取卢西安脸上的数据了。不是数据不重要，是因为数据开始让处理器过热。
视线移回来的时候，青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非常轻微。
像湖面上的冰裂开一道纹，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冻住了。
“是你那杯。”她说。
卢西安咧嘴笑了一下。
“运气不太好。”
夏洛特的嘴唇抿了一下。
动作快到如果不是蜡烛在一瞬间刚好没有晃动，投在脸上的光影刚好没有变化，就完全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
“别慌。”雷丁站起身，走向墙边的架子，拿出一个棕色小瓶放在桌上推过来。“解药，溶菌酶抑制剂。在毒性完全激活之前服下，可以阻断反应。”
他看了看卢西安。
“你大概还有七分钟。”
卢西安盯着那个棕色小瓶。
如果吞下去，12%的风险会降到零。
“你有解药？”夏洛特的声音骤然变冷，“你一开始就准备了退路？”
“我不是无底线的杀人犯，福尔摩斯小姐。”雷丁疲惫却清明的眼神在两人之间徘徊，“我是审判者。审判的目的不是处刑，是让被告知道自己有罪。那两个人喝下酒的时候，我给了他们同样的七分钟，但他们不知道自己中毒了，因为他们不知道规则。”
“而你……”男人的目光转向卢西安，“你知道规则，你现在有解药。”
棕色小瓶在烛光中安静地立在桌面上。
七分钟。
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第30章 030：草莓色的研究
六分四十秒。
棕色小瓶就在手边，伸手就能拿到。
卢西安没有立刻行动。
不是不想，毕竟谁不想活着呢？但还有几分钟，所以他短暂地思索了一下。
与此同时，两张卡在视野边缘同时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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