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其实当初之所以在伦敦大学附近开酒吧,是因为教授需要一个可以公开活动的身份。
而莫兰选了自己最擅长的事,一个退役军官开家小酒吧养老。
没想到探案集火了,酒吧也跟着火了。
毕竟詹姆斯·摩斯坦可是玛丽·摩斯坦的父亲,探案集的读者们天然就需要一个据点。
附近的工人们下工来喝一杯,学生们课后来坐坐,偶尔还有从外地专程跑一趟的读者。
“说起来一开始甚至打算等玛丽毕业就关门或者卖出去。”
莫兰合上壶盖,开始摇晃。
“何必呢?”邦德接过递来的杯子,“看了探案集的人里有不少挺喜欢这里的,这家店本身就成了一种纪念。人总得找个地方坐坐,实在不行变成书店什么的也好。”
莫兰没有接话,只是把壶里剩下的酒倒进了留给自己的那杯。
说不上来是出于礼节还是出于心情,今天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酒吧里其他的客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一群工人在角落里讨论今天码头的活,几个学生凑在一起看新到的杂志,隔壁桌的一对夫妻在小声争论该点什么。
然后旁边一桌的人聊起了最近的新闻。
“你看了没?唐宁街那颗宝石!说是看一眼就能长生不老!”
一位是新大陆犯罪组织的上校,一位是英格兰军情六处的最强特工。
两人对这种新闻的判断都是同一个想法。
“看了吗。”莫兰倒了一杯清水递过去。
“那帮记者写这种东西也不怕掉价。”邦德靠在吧台上接过水杯,“长生不老的宝石,什么时代了还写这种中世纪的传说,唐宁街又不是亚瑟王的阿瓦隆。”
“宣传需要嘛。”莫兰微笑,“比起事实,人们更喜欢故事。故事比事实好卖,就像酒比水好卖。”
“摩斯坦先生倒是看得通透。”
对此邦德早就习惯了。这个老人偶尔会说出一些不太像退休军人的话,但邦德不打算深究。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而过去这种东西,翻出来看一眼就行了,没必要拿放大镜盯着。
“卖了半辈子酒。”莫兰又擦了一只杯子,“酒也是一种故事。”
“对了,说到故事,你觉得那位怪盗莫里亚蒂会去偷那颗宝石吗?”
怪盗莫里亚蒂这个名字对于塞巴斯蒂安·莫兰来说,始终有一种让人哭笑不得的微妙感。
毕竟在伦敦乃至整个世界范围内,这个名字已经逐渐被赋予了另一种含义。
怪盗先生,莫里亚蒂先生,月下的白色身影。
可问题是,自家小姐才是真正的教授。
说起来大本钟那次见面之后,莫兰对怪盗的印象其实挺复杂的。
一方面觉得那家伙张扬到令人头疼。莫兰这些年跟着教授做事的信条是能不被人看见就绝不被人看见。
但另一方面……
老管家一直觉得怪盗和教授像是从同一棵树上长出来的。
只是一个是站在暗中的树根,一个是挂在枝头接受阳光的果实。
至于情人节活动中冒充怪盗出场的那个人,很明显不是真货。
倒是和自己在斯泰尔斯俱乐部远处观察诺顿时撞见的那个人有些类似。
“可能会吧。”莫兰最终如此回答,“毕竟对那位来说,白金汉宫都去过了,唐宁街也就那样。从宫殿到首相府邸,无非是多走几步路的事。”
“倒也是。”邦德点了点头,“如果真的出手的话,福尔摩斯小姐会去吗?”
“不好说,唐宁街是她哥哥迈克罗夫特的地盘。”
“确实。”
说到这个,邦德忽然觉得自己的处境有些微妙了。
因为这间酒吧在探案集的效应下已经变成了一个颇为微妙的文化现象场所。来这里的人里有相当一部分是冲着探案集来的,而探案集的核心是什么,懂的都懂。
毕竟酒吧由于摩斯坦老板的身份,天然就是饼干支持者的据点。
工人们喝着啤酒讨论,学生们在角落里传阅探案集然后发出意味深长的感叹,连门口糕点摊的老太太都表示过立场。
而邦德……
怎么说呢。
从个人审美偏好来讲,他在圣诞的时候跟各国情报人员说“夏洛特·福尔摩斯是本世纪最强的侦探”,那是实话。
虽然华生的话肉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但细想之下确实说到了点子上。
所以如果非要站队的话,邦德大概勉勉强强算是另一边的。
但这种话在这间酒吧里说出来,就跟在教堂里宣布自己信别的神差不多。
好在邦德先生的伪装能力是专业级的,目前应该还没有被人识破。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打烊的时候,莫兰对营业时间一向随性,九点就关门。
“那我先走了,下次再来。”邦德起身,把杯子推到吧台上。
“慢走。”
邦德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摩斯坦先生,如果哪天真的关门了,记得提前说一声。最后一杯酒的权利,我预定了。”
“好。”
……
过了一会儿,莫兰锁好门,沿着摄政街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老人听到了一个声音。
“号外!号外!怪盗向苏格兰场发出预告函!”
老人对此不免有些奇怪。
按照怪盗莫里亚蒂以往的风格,预告函通常在清晨投递,让苏格兰场在早餐时间就开始头疼,各大报社在上午的版面争夺战中抢先登出来,然后给公众留出时间来讨论、发酵、期待。
人们会在办公室里、咖啡馆里、公园的长椅上,反复揣摩预告函里每一行字的含义。
等到最后行动的时候,全伦敦已经自动把舞台搭好了。路灯、人群、报纸头条、警察的警戒线,所有元素就位,怪盗只需要登场,踩在那个被全城瞩目照亮的区域上。
但现在是晚上,这不像是那个白衣怪盗的作风。
莫兰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便士。
“来一份。”
报童麻利地递过来一张还带着印刷温度的号外。
路灯下,老人展开了那张薄薄的纸。头版标题用了最大号的粗体字:
【怪盗宣战唐宁街!预告函直指神秘宝石!】
莫兰的目光快速扫过内容。预告函在今晚七点整被发现钉在苏格兰场正门的告示栏上,内容只有一行字和一个签名,以及一个Q版的金发黑衣怪盗自画像。
“……L?”
……
摄政街不远处的联排别墅内。
回到家的玛丽抽出那本《小行星动力学》,那是之前她邀请卢西安来家里时他翻阅过的书。
这本书原本是为了塑造自己有着良好数学天赋却只能被迫学医的形象,想让柯基心里更在意玛丽·摩斯坦这个演绎人物。
如今看来,柯基对自己的识破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也便是真莫兰逐渐成为假莫兰的开始吧。
玛丽忽然想起了自己和柯基在圣诞夜和情人节那晚的事。一个是背着自己,一个是抱着自己。
那一刻她做了一件此前从未做过的事,在另一个人的眼睛里找自己。
结果找到了。
柯基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
可那是被演绎出来的玛丽·摩斯坦的脸。当时教授以为柯基仅仅只是在演戏,所以那个倒影没有任何价值。他的莫兰并不是玛丽·摩斯坦。
但现在想起来,明明就在身边,明明一伸手就能碰到。他看自己的时候,自己看着他的眼睛,里面的倒影确实是自己。
玛丽把书合上,放回架子,然后倒在了沙发上。
天花板是灰白色的,和柯基头发的颜色差不多。但这不重要,和柯基没有关系。天花板就是天花板,灰白色就是灰白色。
这世界上灰白色的东西多了去了。下雨前的云是灰白色的,蒸汽是灰白色的,冬天窗玻璃上的水雾也是。
算了。
今天下午回来之后,少女先去了厨房做饼干。但烤出来的成品不对,从烤箱里端出烤盘的时候就知道了。
她还是咬了一口,吃了之后才确定感觉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是因为不好确定柯基现在还喜欢这个甜度吗?
还是那个法国人的冰淇淋已经重新校准了他的味觉?
于是玛丽把烤好的饼干全部扫进垃圾袋,换了新袋子,洗了碗,随后便开始认真地继续思考接下来有关于罗马的安排。
接下来的安排是清晰的,至少比饼干甜度这件事清晰得多。
因此在莫兰推开门的时候,客厅只亮着一盏台灯。灯光照耀着意大利的地图,而地图前面坐着的少女正用铅笔在罗马郊外的某个地名上画了一个极小的圈。
他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灶台上的烤盘被归了位,黄油回到了冰盒里,杏仁粉的罐子盖得很紧,但水池的角落有还没干透的面糊。
老人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外套挂好,从口袋里取出一份傍晚版的报纸,走到沙发旁边放下。
他露出中间版面的一则消息,一张印刷精致的卡片被复刻在报纸上。
【致唐宁街诸位,三日后午夜,这颗宝石将如蝴蝶离开茧壳,届时请保持窗户敞开,以免玻璃碎裂,星辰将短暂地属于天空…L】
玛丽扫了一眼。
“罗宾。”
“没想到这位又来伦敦了。”莫兰的声音不紧不慢,“而且这次的目标选在唐宁街。从白金汉宫到唐宁街,这位小姐每次来伦敦都要换个地标。”
玛丽把报纸翻到正面,看了看唐宁街宝石的后续报道。内容和之前教室里看到的大致相同,只是多了几条安保部署的官方声明,字里行间透着苏格兰场正在努力假装自己胸有成竹。
“小姐觉得怪盗莫里亚蒂会对此有什么表示吗?”
在教授看来,事情其实并不复杂。
两个怪盗从圣诞夜起就建立了某种微妙的默契。露西眼下以交换生的身份待在伦敦大学,还搬到了贝克街隔壁的卡姆登府,和柯基同班、同桌、同路。
从早上一起做饭到晚上隔窗相望,可眼下两个人的身份应该都还未真正暴露,还在试探中,总不会一上来就自爆的。
因此罗宾发预告函这件事,大概率是露西想让柯基以怪盗莫里亚蒂的身份再度登场,类似于形成圣诞夜那样的双人行动。
理由也很充分。
两个怪盗联手偷宝石,然后在行动中暴露给对方更多的真实面,一步一步地从“假冒”的框架走向某种更实质的关系。
还有所谓的怪盗三人组的故事集。柯基在其中把自己定义为既是真又是假的助手莫兰。假莫里亚蒂和假罗宾在框架里可以随意谈论真实的东西,因为所有的真话都被“假冒”两个字保护着。
柯基倒是对着那只平常状态是兔子、怪盗状态下是蝴蝶的法国女孩跳得可欢了。不过对于那个法国人来说,柯基大概是她的狐狸吧。
露西因为知晓柯基的第一份稿子《疯狂动物城》的要素,才如此自称为其中的女主角兔子小姐,用“狐狸”称呼柯基,打的是什么主意已经不必多想了。
尤其是她还是个法国人,说到法国的狐狸那就不得不提到《小王子》了。
小王子驯养了一只狐狸。
狐狸说:“对我来说,你只不过是一个小男孩,就像其他千万个小男孩一样。我不需要你。你也同样用不着我。但如果你驯养我的话,我们就互相不可缺少了。”
然后小王子离开了,狐狸说:“我会哭的。”
小王子说道:“那驯养你对你没有什么好处。”
上一篇:主神空间,但是搜打撤!
下一篇:咒回:开局被真人追杀,术士降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