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随后,她从钟表店的橱窗前走开,来到路边的垃圾桶前,将杯子轻轻放了进去。
因为扔的力度会暴露情绪,而莫里亚蒂教授不允许自己有任何被观察到的情绪。
与此同时,药箱从右手换到了左手。
她的右手握了握拳,但又松开了。
玛丽·摩斯坦走进了三月灰蒙蒙的街道里。
金色的头发在风中渐渐变小,最后融进了伦敦永远分不清是雾还是云的天色中。
……
两个人从威斯敏斯特桥往北走。
风从泰晤士河方向吹过来,把露西系在卢西安脖子上的那条浅灰色围巾的尾端轻轻扬起。
法式系法确实比英式的牢固,走了这么久都没有松。
“L同学住哪个方向?”卢西安问。
“北边。”
“说起来你不是刚来伦敦吗?住处找好了?”
“上周就找好了。”露西微微一笑,“《回声报》那边帮忙联系的房东,说是一栋闲置了很久的老房子,最近刚解决了法律纠纷,租金很便宜。”
两个人就这样沿着滑铁卢路往北走,拐进大街,穿过波特兰广场。
行人越来越少,路灯越来越密。
卢西安在某个路口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露西一直走在旁边。
从桥头到滑铁卢路是同一个方向,可以理解;从滑铁卢路到大街也说得过去,毕竟这是伦敦最主要的南北干道。
但穿过波特兰广场之后,路线就开始分叉了。
往西是帕丁顿,往东是国王十字,往北……
往北是贝克街。
“L同学。”
“嗯?”
“你租的房子在哪个方向?”
露西的脚步没停,紫色的眼睛却往旁边飘了一下,指了一个卢西安很熟悉的方向。
“你在贝克街附近?”
少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嘴角扬了一点。
她带着那种已经知道对方接下来会露出什么表情,所以提前把笑意准备好了的从容。
“再走一段,L同学就知道了。”
于是又走了大约几分钟。
路灯从煤气灯换成了电灯,又换回煤气灯;街道从宽变窄,又变宽。
空气里的味道从面包店的黄油香,变成了居民区壁炉里松木燃烧的干燥暖意。
贝克街的路牌出现在视线尽头的时候,卢西安看见221B二楼起居室的窗口亮着暖色的灯。
那是青年留的灯。
夏洛特有时候晚上会从卧室走到起居室翻资料,不开灯摸黑走路撞到茶几角的概率虽然不高,但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上周她就撞了一次。
少女嘴上说痛觉不影响思考,但当天晚上的小提琴拉得格外暴躁。
所以卢西安自那之后,养成了日常留一盏灯的习惯。
221B斜对面的红砖建筑在夜色里静静立着,窗户是暗的。
门廊下挂着一盏没点的煤气灯,常春藤从墙角爬到了二楼窗框的边缘。
卢西安准备说一声“明天见”,但回头的时候发现露西没有停。
少女径直走向了贝克街221B斜对面的那栋建筑,站在了大门口掏钥匙。
“你住这里?”
“嗯。”露西转过身来。
门廊的阴影落在脸上,只有紫色的眼睛还亮着,带着让人完全生不起气的笑,“卡姆登府。”
卢西安愣了一下。
卡姆登府。
原著里,福尔摩斯在莱辛巴赫瀑布与莫里亚蒂教授一同坠入深渊之后,犯罪帝国分崩离析。
福尔摩斯环游历了三年才回到贝克街,随后发生的第一起案件,也就是《空屋》。
其中莫兰上校对福尔摩斯进行狙杀的地方,正是从贝克街221B斜对面的卡姆登府二楼窗口。
那一枪没有打中。
但位置就是从那个窗户射出去的。
卢西安抬头看了一眼卡姆登府的二楼。
视野很好。
如果有人站在那个窗口,能看到221B起居室的窗边那片区域是什么样的,不过里面就看不到了。
但也算是从狙击点变成了观景台。
“L同学?”露西歪了一下头,“你的表情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只是巧合吧。”
“嗯,大概是巧合呢。”少女靠在门框上,“这栋房子之前因为法律诉讼闲置了很久,最近刚解决,所以租金特别便宜。”
“《回声报》的经费有限嘛,能省就省。”
理由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交通便利,价格合适,一个刚从巴黎来的交换生能找到独栋的住处,已经算运气好了。
但原著里住在卡姆登府的人是莫兰。
怪盗罗宾住在了莫兰的位置上。
如果说221B是侦探的据点,那卡姆登府就是猎手的瞭望塔。
只不过原著里的猎手拿的是空气步枪,而现在站在门口的猎手,拿着的是冰淇淋和一支铅笔。
“离得挺近的。”卢西安最终说了一句废话。
“很近。”露西把钥匙插进锁孔,“早上如果起居室窗帘开着的话,大概能够看到同学和福尔摩斯小姐在窗户边的样子。”
“我出门很早。”
“我起得也早。”
“那你可能会看到我给壁炉加炭。”
“壁炉在窗户能看到的位置吗?”
“稍微偏一点,我的身影可能有些模糊。”
“那就有点遗憾了哦~”
卢西安看看站在门廊下的少女。
“虽然不是故意选的。”露西踩上门前的台阶,紫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总之以后请多关照了,邻居先生。”
“你在巴黎住的地方,不会也正对着谁的窗口吧?”
“那倒没有。”少女认真想了想,“巴黎我住的地方离河很近,窗外只有一条塞纳河和两棵梧桐树,比这里无聊多了。”
这里有趣的部分,大概不是贝克街的建筑风格和煤气灯的排列密度。
露西把钥匙插进门锁,回头看了灰发青年一眼。
三月的最后一点暮光正在从天际线上消退,贝克街两侧的煤气灯开始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橘黄色的光从铁灯柱上洒下来,把石板路染成了一种温暖的颜色。
“明天见,L同学。”
“明天见。”
卢西安转身穿过马路,走向221B。
走到门口的时候,到底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卡姆登府的二楼窗口亮起了一盏灯。
灰发青年随即推开了221B的门。
哈德森太太正从厨房端出一壶热茶。
“华生先生回来啦!今天开学第一天怎么样?”
“还行。”
卢西安走进一楼的小客厅。
“说起来今天见到玛丽小姐了吗?”
哈德森太太的语气非常随意,但卢西安已经很熟悉这种随意了。
自从情人节后玛丽不来了之后,就是这样。
“见到了。”卢西安喝了一口茶,“在学校碰到的。”
“哦,学校?”
“嗯,就是路过。”
“那最近还好吗?”
“看起来还好。”
“还好就好。”哈德森太太把茶壶轻轻放回托盘上,但显然不打算放弃这个话题,“不过说起来,今天太太们聊天的时候有人说,摩斯坦小姐最近好像不怎么来贝克街了……”
“嗯。”
老太太透过茶壶上升起的白色热气,悄悄看了一眼这个青年。
还是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的脸。
可哈德森太太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嗯”里面少了以前提到摩斯坦小姐时,连青年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语气上扬。
非常细微。
但少了就是少了。
不过哈德森太太选择不追问了。
“对了,福尔摩斯小姐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出房间。”老太太识趣地换了话题,“中午让我不要给她做吃的,说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哟,她有时候是这样。”
夏洛特的这种行为模式,在卢西安的观察日志里有一个非常明确的分类。
没有案子的日子。
没有谋杀、没有盗窃、没有任何需要动用全伦敦最聪明大脑的事件发生时,夏洛特就会进入一种类似于冬眠的状态。
不吃、不喝、不出门,躺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
“不过华生先生的份我留好了,在厨房。”
“谢谢哈德森太太。”
卢西安端着茶杯上了楼。
……
推开起居室的瞬间,卢西安首先注意到夏洛特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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