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260章

作者:五月不行

  露西已经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蹿出了几步远。她回过头来,亚麻灰色的头发在三月的风里扬起来。

  “作为学伴有义务了解附近的商业环境,这是实地调研!很快回来!”

  少女就这样小跑着消失在了桥面的人群里。

  她灰色的头发在人群中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在白天也会发光的星星。

  ……

  露西消失之后,栏杆边只剩下了两个人。

  泰晤士河上有汽船经过,拖着一条灰白色的尾迹。

  风从河面涌上来,把栏杆上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叶子吹到了两人之间的石板上。

  叶子在地面上打了个旋,然后停住了。

  玛丽先开口了。

  “乔治医生和他的搭档们最近成功发表了恶性贫血的治疗文献。”

  卢西安的目光从河面上慢慢收回来。

  “我在报纸上看到了。”

  “嗯。”玛丽轻轻敲了一下栏杆的石面,“他们在论文的致谢部分提到了一位淋着雨的医生。”

  风又吹过来了。

  卢西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塞拉的状况据说已经好转很多了。”玛丽的声音轻到需要把耳朵凑近一些才能听清,但她知道他不会凑近,“她写了一封信给学长。”

  “我收到了。”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河面上的光在两个人的脸上画着不规则的斑点。

  金发少女把下巴从手背上抬起来,侧过头看着他。

  三月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灰发青年的轮廓在光线里清晰得像一幅素描。

  那是鼻梁的弧度、下颚线的角度,以及那双正望着河面、什么都不想说的眼睛。

  曾经这张脸在距离自己三十厘米的桌对面出现过无数次。

  在图书馆东翼的高窗下,铅笔沙沙地写字,纸包推过分界线。

  M和L两个字母并排躺着,谁也没有挪回去。

  现在隔了大约一米五。

  一米五不远。

  但比三十厘米远了很多。

  远处有海鸥拉着长音叫了一声。

  “说起来。”玛丽的声音忽然变了,“学长今天的气色好了一些。”

  “大概是贝克街的暖气好。”

  “嗯。”

  两人又沉默了。

  在这个瞬间,少女连她自己都不太清楚到底希不希望自己做饼干了。

  如果还在做,那就意味着什么都没有变;如果不做了,那就是承认有些东西确实结束了。

  玛丽把视线收回来,看向泰晤士河的方向。

  河水是灰绿色的,和去年十一月的颜色一模一样。

  同一条河,不同的季节,不同的温度。

  少女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

  但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一句话在喉咙里转动,最后被她自己悄悄咽了回去。

  连同三月的风一起,咽进了胸口某个不太想被人看见的角落。

  远处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我回来啦!”

  露西举着三杯冰淇淋从桥的另一端跑过来。

  她的灰色头发在风里飞扬,脸颊因为跑动而微微泛红。

  “意大利人的手艺果然不一样!老板说这个是开心果味的,这个是柠檬味的,这个是……”

  少女看了看两个人的表情,然后把话自然地接了下去。

  语速没有变,音量没有变,就像她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草莓味的!莫兰小姐喜欢哪个?”

  “都行。”玛丽接过了柠檬味的。

  “L同学呢?”

  “开心果。”卢西安伸手接过去。

  露西自己拿了草莓味的,咬了一口,然后心安理得地靠回栏杆上。

  三个人的间距和刚才差不多,但因为手里都拿着冰淇淋,于是可以舔一口,可以换一只手拿,可以对着河面发一会儿呆。

  这些都是手里有冰淇淋时被允许做的事。

  “说起来。”露西舔了一下草莓味的尖尖,目光落在远处的大本钟上,“L同学情人节在医院屋顶演怪盗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卢西安想了一下。

  “挺冷的。”

  “就这个?”

  “二月的屋顶确实很冷。”

  “L同学的答案总是很实在。”露西忍不住笑了,紫色的眼睛轻巧地往玛丽那边一瞥,“莫兰小姐觉得呢?当时站在上面。”

  玛丽咬了一口柠檬味的冰淇淋。

  酸的。

  大概是和情人节那天夏洛特嘴里的柠檬棒棒糖是同一种酸。

  “挺高的。”

  “也是很实在的答案。”露西把冰淇淋举到眼前看了看,“怪盗和助手的回答加在一起就是又冷又高。”

  “不适合吃冰淇淋。”卢西安补了一句。

  “所以三月在桥上吃就对了。”露西很满意地总结。

  三个人就这样靠着威斯敏斯特桥的南侧栏杆吃冰淇淋。

  远处一艘游船慢慢划过,船上有人在笑。

  笑声被河面拉得模糊又温柔。

  大本钟的时针走到了五,钟声沉沉地敲了一下,整个城市都跟着低音轻轻颤了颤。

  露西把冰淇淋吃完了,把空杯子朝远处的垃圾桶投了过去。

  纸杯画了一道完美的弧线,落进了桶里。

  “百发百中。”卢西安说道。

  “习惯。”露西的回答和上午一样,“对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摩斯坦小姐的家和我们不同方向吧?”

  “嗯。”玛丽点了点头,“我往南走。”

  “那我和同学往北。”露西笑了,“摩斯坦小姐路上注意安全,下次一起吃冰淇淋!”

  “谢谢勒布朗同学。”玛丽完美地回以一个微笑。

  三个人在桥头分开了。

  金发少女就这样沿着桥面往南走。

  贝雷帽在风里微微晃着,金色的波浪长发搭在肩膀上。

  药箱提在右手,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也和上学期的每一次离开一模一样。

  走出大约二十步的时候,少女路过了桥面边上的一家钟表店。

  钟表店的橱窗玻璃很大,铜制的座钟和怀表在灯光下泛着暖色的光。

  因为三月的湿气,玻璃表面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水雾让玻璃变成了一面模糊的镜子。

  玛丽的目光不自觉地被那面镜子截住了。

  镜子里映出了身后的桥面,远处的栏杆旁边,两个灰色的身影还站在那里。

  露西的声音飘过来,可少女的耳朵还是把它从嘈杂里准确地捞了出来。

  “L同学,带围巾了没?三月吃冰淇淋也不必勉强,别着凉了。”

  然后是卢西安的声音。

  “没带。”

  “那就用我的吧。”

  玛丽就这样看着露西给卢西安系围巾的全过程。

  从掏出围巾,到踮起脚尖,到双手绕过脖子,到在胸前打结,到最后退后一步端详。

  每一个动作都映在了水雾蒙蒙的橱窗镜面上。

  法式的系法。

  以前自己给柯基系围巾的时候,一开始是用自己的手法,后来用的是柯基教给夏洛特的方法。

  那是把围巾对折,从脖子前面搭过去,两端从背后绕回来,在胸口交叉后把尾端覆进对折的环里。

  镜面里的露西似乎说了什么,声音已经飘散了,但玛丽从唇形上读出了那句话。

  “当然要用自己的方式啦,这种事嘛。”

  这种事。

  什么事?

  给一个人系围巾用只属于自己的方式,这种事。

  露西又继续在对卢西安说什么,大概是很开心的事,因为她笑了。

  灰发青年低着头在听,脖子上围着那条浅灰色的用法式手法系好的围巾。

  玛丽看着那个画面。

  视线从两个人的身影上移开,落在了镜子里自己的脸上。

  金色的头发,翠绿色的眼睛,贝雷帽,完美的笑容。

  但镜子太模糊了,水雾让所有的轮廓都变得不确定。

  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看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看得见形状,看不清表情。

  不过唯有嘴角是平的。

  可问题是玛丽·摩斯坦的嘴角从来不会是平的。

  因为她演绎的这个角色永远在笑,这是这层身份最基础的配置,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但此刻倒映在窗里的那张脸上,微笑不在了。

  金发少女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吃了一半的柠檬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