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好的。”
门开了又关上了,贝克街221B重新安静下来。随之起居室卧室的门打开了。
夏洛特穿着海蓝色真丝睡袍从门后走出来,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其实早在楼下厨房传出煎蛋声时,就已经把少女从浅眠中拉了出来。
她走到茶几前面,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摆放得极其标准的早餐。煎蛋在左,面包在右,牛奶在正前方,连牛奶杯的杯柄都朝向夏洛特习惯拿握的那一侧。
“……不需要重复确认。”
夏洛特对自己说了一句,然后端起盘子走到了窗边进行观察。窗帘只拉了一半,另一半露出贝克街清晨的灰色天光。
街对面的面包店刚开门,老板在擦橱窗玻璃,有两个穿校服的孩子拎着书包跑过去。灰发青年的背影在街道的远端,直到背影拐过街角消失了,少女这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盘子。
煎蛋已经开始降温了。夏洛特坐回沙发上吃了一口。“还挺好吃的。”
迅速吃完早餐之后,夏洛特把空盘子放回茶几上,然后走出门,朝着金鱼的卧室沿着楼梯走去。
门和她的一样并没有锁起来,因此便直接推开了。金鱼的卧室比夏洛特预想的要整洁。
床铺叠得很整齐,被子的边角塞进了床垫下面,枕头端正地立在床头。
只有靠近窗户那一侧的枕角微微翘起来一点,大概是因为睡觉的时候习惯侧身。
比起自己的房间,这里确实整洁了不少。
夏洛特的卧室常年处于漆黑之中,毕竟不怎么打开窗帘,各种各样的东西可谓是到处乱丢。
夏洛特对此也无所谓,径直走到衣柜前面,打开了柜门。
三件衬衫,两条裤子,一件外套。
夏洛特把手从第一件衬衫上移开时,手上残留了微弱的味道。
正常人几乎分辨不出来,但福尔摩斯的嗅觉分辨率远超常人。
人体的皮脂腺会在与衣物持续接触的过程中,向纤维结构里渗透一层极薄的油脂。
这层油脂会携带体温所激发的特定分子组合。
银发少女把衬衫凑近鼻子,先是靠近领口位置,然后又往胸口的位置滑了一点点。
因为在专业层面判断,胸口的面料比领口接触皮肤的时间更长,样本浓度应当更高。
这完全是出于嗅觉研究的严谨性。
福尔摩斯在心里对自己做出了如此的说明。
然后她吸了一口。
有种说不上来的暖。
其实在冰库那天被抱着的时候,她就注意到金鱼的基础体温偏高。
“……信息采集完毕。”
她把衬衫挂回衣架上,角度和刚才一模一样。
之后便是同样的流程。
但结果什么都没有找到。
没有白色燕尾服,没有单片眼镜,没有大礼帽,没有任何与怪盗莫里亚蒂身份有关的物品。
不过还有一个地方。
那便是床。
夏洛特先蹲下来看了一眼床底,同样什么都没有,而且也没有灰尘。
这说明金鱼定期打扫,或者至少经常拖地。
掀开被子也没有发现床单上有可疑的痕迹,枕头底下也没有。
床垫和床板之间的缝隙用手探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福尔摩斯甚至检查了床头板后面的墙壁接缝,依然一无所获。
金鱼的卧室实在是太干净了。
可如果一个人的卧室里连一些和秘密身份相关的痕迹都没有,那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不是怪盗。
第二,把所有的东西藏在了一个她找不到的地方。
夏洛特·福尔摩斯更倾向于第二种。
但结论需要等下一次的机会来验证了。
少女站在床边,被子已经被翻开又叠好了,枕头也被拿起来检查过又放回了原位。
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搜查结束了,应该转身离开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夏洛特没有动。
也许是早餐吃完之后血糖升高,导致副交感神经激活,引发了困倦感。
这在生理学上有充分的解释。
进食后胃肠道血流增加,大脑供血相对减少,加之碳水化合物的代谢产物会促进褪黑素分泌。
总之就是困了。
少女的膝盖弯了一下,身体就这样慢慢地坐在了床沿上。
床垫感觉比房间里的软一点。
金鱼用的是弹簧床垫,弹簧的衰减程度在中间位置最明显,坐上去的时候身体会微微往中间陷。
换言之,便是每天睡觉时身体压出来的那个凹陷。
夏洛特的身体往那个凹陷的方向滑了一点。
因为重力作用于质量中心,质量中心位于凹陷最深处的正上方,所以身体自然向低洼处滑移。
物理罢了。
少女的后背就这样碰到了床。
还有余温的床。
大概因为穿的是真丝睡袍,真丝的导热系数比棉质睡衣高得多。
这意味着外界温度的微小变化,会以更高的灵敏度传递到皮肤表面。
所以福尔摩斯不是因为在意那点温度才感受到的。
真丝太薄了。
仅此而已。
夏洛特躺下去的时候,视线因此微微向上倾斜了。
天花板很白,和她房间的天花板是同一种白,没有区别。
所以为什么在金鱼的房间里看这片白色天花板,和在自己房间里看同一片白色天花板的感觉不一样呢?
少女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枕头上的味道比衬衫上的浓。
因为枕头接触头发和面部皮肤的时间远超衣物,所以枕头上的是最完整的、最原始的、最不经过任何外部干扰的……
“……样本。”
少女雪白的脖颈轻微地滚动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往枕头的方向又蹭了一点。
鼻尖在枕套的棉面上轻轻蹭过,就像猫科动物把鼻子凑近某个物体进行信息采集时的标准动作。
这个味道和冰库那天闻到的一致。
当时的场景是零下的温度、一件衬衫、一条围巾,以及一个体温偏高的人把自己裹在怀里。
夏洛特很少对过去的事件进行情景复原。
因为已经发生的事件的信息已经被完整地记录在记忆宫殿中,重新体验一遍不会产生任何新的数据。
但现在嗅觉做了一件不经授权的事,它直接绕过了逻辑中枢,把冰库那天的记忆从记忆宫殿的深处拎了出来。
围巾的粗糙感,衬衫的柔软感,锁骨下面的热度,以及那个人说的……
“明天想吃什么。”
少女的睫毛动了一下。
“……早餐效应。”
夏洛特·福尔摩斯用海蓝色真丝睡袍包裹着苍白的身体,银色的短发散落在另一个人的枕头上,赤着的脚蜷在被子的边缘,呼吸一点一点地变慢了。
她微微侧过身,面朝窗户的方向。
窗外的光落在枕头的边缘,照亮了银色头发末端翘起的那几缕。
脖子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一点,睡袍的领口因此稍稍偏了一下。
锁骨上那一小块皮肤露了出来,碰到了枕套上还残留着的那一点点温度,这让少女僵硬了一下。
可还是就这样慢慢睡着了。
少女的表情在睡着之后变得和醒着的时候完全不同。
嘴角变弯了一点点。
大概是和金鱼有关。
这件事只有睡着的夏洛特·福尔摩斯自己知道。
可惜已经睡着了。
所以少女自己也完全不知道。
第167章 我的天哪,神秘转校生大人 (Lw)
三月。
伦敦大学学院的铁栅栏门,在新学期的第一天准时敞开了。
三三两两的学生拎着皮箱在路上挪动,箱轮压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声,混着此起彼伏的哈欠。所有人都还带着一种刚从被窝里被人拖出来的困倦感。
卢西安沿着梧桐树走进了校园,偶尔有人经过他身侧。
“L先生,早。”
“L先生,新学期了。”
“L先生……”
灰发青年微微颔首,把那些目光一一接住又一一放下,继续走着。
他经过医学院那栋总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红砖楼,又经过去年秋天他第一次撞见夏洛特的那棵老橡树。
灰发青年没有停下脚步,可走出几步后,又在另一张长椅前刹住了脚。
因为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杰基尔把报纸摊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看得很认真。以至于卢西安走到跟前了,他才抬起头。
“卢西安!”
“早。”
“你也来得挺早的。”
杰基尔往旁边挪了挪,卢西安很自然地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了下来。
上学期期末杰基尔搞出宿舍大爆炸之后,两人就各自搬了出去。卢西安和夏洛特先后落户贝克街,杰基尔也另找了住处。
不过分开住归分开住,该聚的从没少过。
帷幕案和情人节那阵子,海德帮了不少忙,卢西安也时不时找杰基尔出来转转。
不过刚一坐稳,杰基尔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把身子往卢西安这边转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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