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玛丽没有说话。
“小姐的数学很好。”占卜师的声音变得有些轻,“计算出了做得到的结果,得出了可行的结论,那么一定会去做。”
“嗯。”
“而小姐身边最亲近的那个人也是一样的。他也会计算,也会得出结论,也会去做。”
“确实。”少女的语气很淡,“我们在这一点上是一样的。”
“可是……”
占卜师翻了一下恋人逆位那张牌。
“二位的出发点完全不同。”
“什么意思?”
“怎么说呢,就像是……”占卜师想了一下,“像证明与反证,小姐在证明一件事是可行的,而那个人在证明同一件事是值得的。”
“可行和值得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但它们通向的终点有时候是一样的,有时候差得很远。”
玛丽微微动了动嘴角。
“生与死,白与黑,光与暗,太阳与海洋。”占卜师一口气说了下去,“听起来很复杂,其实很简单。”
“听着全是反义词,但海洋映着太阳的光,太阳也照着海洋的面,谁也离不开谁。”
“不过二位走到一起这件事本身不难理解,难理解的是走到一起之后会变成什么。”
“世界正位呢?”
“世界正位是完成。”占卜师把最后一张牌翻正,“不管过程如何,结局是圆满的。但哪一种圆满就要看小姐怎么选了。”
玛丽的目光在那张审判牌上停留了很久,占卜师都以为她要再问点什么。
“谢谢。”
“小姐不问问别的吗?比如感情方面……”
“不问了。”
少女的声音极其平静。她原本想说的是不必,到了嘴边才换成了不问了。
“一旦混入多余的成分,一切就会复杂,这对彼此都不好。”
……
卢西安从摊位里走出来的时候,玛丽已经靠在对面的路灯杆上等他了。
少女的贝雷帽被风吹歪了一点,金色的波浪长发搭在水手领上,黑色丝绒蝴蝶结在锁骨处微微晃动。
“学长算了什么?”
“说我不管怎么算结果都挺好的。”
“那倒是。”
摄政街的风吹过来,把一片不知从哪飘来的红色花瓣卷到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中。
花瓣在灰色的天空下转了一圈,落在了卢西安的肩膀上。
少女伸手很自然地把花瓣拿掉了。做完之后才意识到这个动作的亲密程度。
花瓣夹在她的手中转了一圈,然后随手放开了,红色的花瓣在风里飘远了。
“……咳,不过只是瞎扯而已吧,这些人。”
两个人并肩站在摄政街的路灯下,情人节的集市在身后热闹着。
云层又压低了一些,空气里多了一点水汽的味道。看来真的要下雨了。
玛丽把折叠伞从药箱侧面抽出来握在手里。
“学长,我们差不多该去集合了。”
两个人沿着摄政街往圣玛丽医院的方向走。
一滴雨落了下来。
玛丽抬头看了一眼,把伞撑开了。
一把伞。
两个人。
少女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往卢西安这边偏了一点。
卢西安也什么都没说,只是接过了伞柄,毕竟举得更高的话两个人都能遮住。
雨越下越密了。
摄政街的石板路变成了湿漉漉的深灰色,路灯的光落在水洼里。
情人节集市的帘布被雨打得啪啪响,几个摊主在手忙脚乱地收拢货物。
一对躲雨的情侣从旁边跑过去,男生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女生头上,两个人笑着冲进了最近的面包店。
这一刻走在伦敦的雨里的两个人,一个是真正的犯罪界拿破仑,一个是被犯罪界拿破仑当作替罪羊的怪盗。
但从外面看过去,只是一个帮女孩子举伞的青年,和一个靠在伞下的少女。
“学长,伞往右偏了一点。”
卢西安往右调了调。
“现在学长那边淋到了。”玛丽伸手把伞柄往回推了一点,在卢西安的手背上碰了一下,“我不想学长在情人节当天生病。”
“生病不至于。”
“玛丽老师说了算。”
“你现在是助手。”
雨幕在两个人共同举着的那把伞上方敲出了密密麻麻的节奏。
玛丽的肩膀靠在卢西安的手臂外侧,少女的药箱在另一只手里轻轻晃着。
金色的波浪长发上沾了几滴雨,在伞的阴影里反射着灰色天空的微光。
马丁靴踩在水洼里的声音和卢西安旧皮鞋踩在水洼里的声音交替着,像一首走调的二重奏。
但走得不准的地方,反而最像两个人的样子。
“学长。”
少女把视线从远方收回来,转头看着举伞的灰发青年。
雨水从伞骨的边缘滑下来,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道细细的水帘。
玛丽抿了一下嘴唇,把要说的那句话在心里过了好几遍。
确认里面不再夹带任何多余的温度,才让它从喉咙里出来。
“情人节快乐。”
这是今天第二次说了,但和第一次不一样。
第一次是在车厢里,有距离,有对面的座位,有可以躲的地方。
这一次是在伞下,哪里都躲不了。
卢西安低头看了她一眼。
雨幕模糊了伦敦的轮廓,但少女的脸在伞下是清晰的。
翠绿色的眼睛,金色的长发上缀着几滴雨珠,贝雷帽微微歪着,嘴角弯着一个不大也不小的弧度。
那一瞬间,卢西安其实愣了一下。
玛丽自然发觉了,但只是把下巴微微抬了一点。
因此,灰发青年也回了一句。
“情人节快乐。”
第163章 请继续大力支持M股,前途无量(6K)
“今天没出太阳啊。”
布朗神父本来没打算今晚出门。
情人节对神父来说,和平常日子没什么两样。读书、祈祷、给孤儿院的孩子们讲故事,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上帝不过情人节,神父自然也不需要。
但今天早上,孤儿院的小朋友们把他围住了。
“布朗神父!今晚有怪盗莫里亚蒂和莫兰的表演!”
“我们知道是华生先生和摩斯坦小姐演的,但也想看!”
“而且能不能拍点照片回来给我们看呀?”
布朗神父想了想,觉得这理由完全充分。
况且波罗前几天在电报里炫耀,说华生给他寄了一张照片。那语气叫一个得意,隔着电报纸都能想象出那个比利时人一边捋着小胡子,一边把照片摆在壁炉架上的嘴脸。
这让布朗觉得自己确实也该留几张照片了。毕竟连波罗都有的东西,自己没有的话,下次再通电报肯定会被念叨一整年。
于是,布朗神父带着一把伞和一颗为孩子们服务的心,来到了情人节夜晚的摄政街。
然后一来就后悔了。
今晚摄政街的人简直多到离谱。普通市民、情侣、带着小孩的家庭,还有显然是冲着怪盗表演来的围观群众,全被塞进了这条本就不宽敞的街道里。人群的密度让布朗神父一度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他眯起眼睛往前看了看。
光是目光所及的范围内,就至少有六个卖怪盗莫里亚蒂周边的小摊贩。
最近的一个摊位上,整整齐齐地摆着迷你版的白色高礼帽、仿制的单片眼镜,还有印着笑脸的象牙色卡片。甚至有人在卖莫兰同款胸针,上面刻着M0两个字母,做工意外地精致。
更远的地方,还有人讨论今晚到底是华生先生扮演怪盗,还是真正的怪盗会亲自登场。
“今晚华生真的会穿白色礼服吗?”
“报纸上说了,他是扮演怪盗莫里亚蒂。”
“那真正的怪盗会不会也来?”
“苏格兰场都在旁边守着呢,你看那边。”
“雷斯垂德探长说一定能……”
“你真的信?”
布朗神父微笑着从人群间穿过。走到摄政街中段时,他注意到了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银色的短发在情人节集市的红色灯笼光里格外显眼。黑色立领长外套的扣子一路扣到腰线,蓝色围巾叠成窄条搭在脖子上,两端垂着,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夏洛特·福尔摩斯正沿着摄政街的边缘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但行人下意识地往两边让了让。
布朗神父迎上去打了个招呼:“福尔摩斯小姐。”
夏洛特的脚步停了一下,青蓝色的眼睛扫过矮胖的神父。
“布朗神父。”
“晚上好,情人节快乐。”
“情人节只是一个商业化的社会仪式,不需要祝贺。”夏洛特面无表情地回答,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圈,“不过你也好,神父。”
布朗已经习惯了这种回应方式。
“不去看看?今天华生和……”
“没有这个必要。”
夏洛特的回答来得很快,快到几乎是在布朗神父把“摩斯坦”这三个字说完之前就已经落下了。
布朗神父没点破,只是眨了一下眼,把这件事在心里轻轻放下。听人说话的时候比说话本身更认真,这是这份职业的基本素养。
“那苏格兰场那边呢?”布朗又问,“雷斯垂德探长是不是在附近?”
“我有自己的观察点。”
夏洛特的视线飞快地扫了一眼摄政街某栋建筑的屋顶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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