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下午回来,吃着冰淇淋,想一想怪盗的故事怎么写。”
“就这样?”
“就这样。”
编辑部再次安静。
这次是三个法国人用“你确定你是法国人吗”的眼神,集体注视着一个不够浪漫的同胞的安静。
“我还以为你会更浪漫一些。”阿黛尔的声音都有点颤抖,“你可是勒布朗啊,白色的、纯洁的、浪漫的勒布朗!最起码情人节应该有红酒、玫瑰,还有塞纳河畔的月光!”
“我姓勒布朗,不代表我的情人节也要是白色的。”露西慢条斯理地反驳,“而且红酒我不怎么喜欢,玫瑰扎手。至于塞纳河畔的月光,一个人看还是两个人看,光子的数量是一样的。”
“露西……”
“唉。”杜邦摆摆手,“算了算了。”
“那你觉得情人节最浪漫的事情是什么?”路易从书堆后面探出头。
“如果真的要说浪漫的话……”
露西把勺子放下来,紫色的眼睛看向窗外。
二月的巴黎阳光很好,塞纳河在远处闪着光。河面的波纹碎成无数片金色,对岸的建筑轮廓清晰可见。再远一点的地方,有一栋她每天通勤都会经过,却从来没有走进去过的建筑。
卢浮宫。
“情人节最浪漫的事情,当然是去卢浮宫看蒙娜丽莎。”
“你没去过吗?!”杜邦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在巴黎住了那么多年,没去过卢浮宫?!”
“没有。”
“为什么?”
“因为……”
露西慢慢地把勺子插进冰淇淋杯里,从椅子上站起来。亚麻灰色的头发从肩头滑下来,落在窄窄的肩膀上。
“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和一个人一起去。然后拍下那个人第一次看见蒙娜丽莎时的表情。”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阿黛尔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信,杜邦合上了笔记本,路易的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圆形。
“……为什么?”过了好一会儿,阿黛尔才低声问。
“因为那个人不懂法语。”
露西往门口走去。
二月的巴黎阳光从走廊的窗户里透进来,照在亚麻灰色的头发上,染成了一种接近金色的颜色。
“所以不知道我到底在说什么,只会愣住,然后说一些‘大概就是好厉害啊’之类的、很不浪漫的话。然后,可能会让我教他怎么说。”
少女回过头来,紫色的眼睛里笑意一闪而过,走进了塞纳河畔的午后阳光里。
身后的办公室里,几个法国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阿黛尔先开口的。
“她刚才说的那个人……”
“别问。”杜邦打断她。
“为什么?”
“放弃固然不错,但这不是浪漫的思维。”
……
二月十四日。
情人节当天早上,阴天。
贝克街221B的一楼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温德尔从里面探出头来。
“华生先生!情人节快乐!”
“……早上好,温德尔先生。”
“上车上车,摩斯坦小姐已经在里面了。”
已经给夏洛特准备好早上东西的卢西安,弯腰钻进车厢。
果然,玛丽坐在车厢另一侧的长椅上,黑色连裤袜的双腿叠在一起,药箱背在脚边。金色的波浪长发散在肩上,贝雷帽微微歪着。
少女看到青年进来的瞬间,笑了一下。
“早。”
“早。”
卢西安在对面坐下来。
车厢不大,两条长椅面对面。温德尔体贴地坐到了车夫旁边,把整个车厢留给了两个人。
这让卢西安产生了一种既视感。上次有这种感觉大概是圣诞节那天早上,也是一辆马车停在门口,只不过那次是阿特金森先生开的车,车上坐的是夏洛特。
一个圣诞节,一个情人节。
一个银色,一个金色。
马车动了。
车轮碾过贝克街的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咯噔声。
二月的伦敦阴天和一月的阴天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是街上多了很多手挽手的情侣。
玛丽透过车帘看了一眼外面。
“情人节快乐,学长。”
“……谢谢,你也是。”
“学长这个回答有点敷衍。”
“怎么说?”
“温德尔先生说‘情人节快乐’的时候,学长回了‘早上好’。我说的时候,学长回了‘谢谢’。”少女微微叹了一口气,“差别待遇。”
“温德尔先生是工作关系。”
“那我是什么关系?”
卢西安在心里快速翻了一遍可用的回答。感觉每一个词单独拿出来都没有问题,但放在情人节这个语境下,就变得微妙了。
“今天的关系是怪盗和莫兰。”
“嗯,那怪盗先生应该对莫兰说什么?”
“……情人节快乐,莫兰。”
“声音大一点。”
“情人节快乐。”
“带上称呼。”
“情人节快乐,莫兰。”
“我能够求学长完整一点吗?”
卢西安深吸了一口气。
“情人节快乐,莫兰小姐。”
玛丽满意地点了一下头,贝雷帽的帽檐随着这个动作微微晃了一下。
“助手小姐也祝怪盗先生情人节快乐。”
马车的轮子碾过石板路的缝隙,咯噔了一声,车厢晃了一下。
灰发青年决定把话题往正事上引。
“说起来,苏格兰场那边的配合方案,我和温德尔先生确认过了。就按几个月前那次夏洛特指挥苏格兰场在摄政街围堵怪盗莫里亚蒂的方案来。”
玛丽眨了一下眼,语气里有微妙的笑意。
“学长倒是挺放心那套方案,毕竟那次怪盗是逃掉了的。”
“所以才安全嘛。”卢西安的回答很是自然,“怪盗逃掉了,说明那套方案有漏洞。有漏洞才适合做表演,总不能安排一套完美的方案,把自己当场抓住吧。”
“学长这个思路确实很怪盗。”
“我只是在合理分析。”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车厢里陷入了安静。
车帘被风吹开了一角,外面的灰色天空一闪而过。
玛丽换了话题。
“学长特意为了塞拉写了那篇短文,在报纸上看到的时候我就觉得,学长很重视她呢。后来我去圣玛丽医院看了一眼。”
“你也去了?”
“学长在报纸上发完文的第二天。”玛丽把贝雷帽微微调了一下角度,“只是在走廊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想到塞拉在拉丁语里是蜡的意思。”
这一点并不奇怪。玛丽作为莫里亚蒂教授,自然也能和卢西安联想到一块。只是青年暂且不好分辨她是故意为之,还是无意的。
“不过这只是一个原因。我写那篇短文还有一个更主要的理由,她说自己是怪盗莫里亚蒂的第九个粉丝。”
玛丽的嘴角动了一下。
“第九个。”
“嗯,在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那天晚上,到场的观众不超过十个人,她是其中之一。”
“九。”少女重复了这个数字,“在很多文化里,九代表着最大和最完满。日耳曼神话里奥丁在世界树上悬挂了九天九夜,东方的传说里九是阳数之极。”
“所以第九个粉丝是最大号的粉丝?”
“也许是命运精心挑选的编号。”
“你信命运?”
少女的翠绿色眼睛在车窗透进来的灰光里弯了一下。
“看情况。”
马车在摄政街的一个路口拐了弯。
温德尔从车窗外面探进来半个头。
“到了!不过离活动还有一段时间,两位可以先在附近逛一逛,感受一下情人节的氛围嘛!”
说完这话,他便非常自觉地缩了回去。
两人下了马车。
情人节当天的摄政街,已经变成了一条巨大的红色河流。
到处都是手挽手的情侣,满眼都是心形的物件。
心形的巧克力、心形的面包、心形的气球……甚至路边一家帽子店还在卖心形的贝雷帽。
店主在门口吆喝时,那表情仿佛在说:“戴上这顶帽子,爱情就会自动降临。”
走到栗子摊前,卢西安和玛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可能要下雨。”
“嗯,气压低。”
“阴天的情人节啊。”少女的语气里透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学长觉得阴天好还是晴天好?”
“对怪盗来说,当然是阴天好。”卢西安随口回答,“月亮被云遮住,光线条件差,目击者的视觉辨识率也会下降。”
他补充道:“这对逃跑很有利。”
“这样啊。那么学长带伞了吗?”
“没有。”
“我带了。”玛丽从药箱侧面抽出一把折叠伞,“不过只有一把。”
“……你明知道今天阴天,还只带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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