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一个受欢迎的酒馆老板,为什么要帮人杀人?”
“因为愧疚。”夏洛特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他相信她,但只是相信。没有站出来作证,没有去报社,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然后她死了。”
她睁开眼。
“两年后,他用那双让人放松的眼睛和温暖的笑容走进那些人的生活,让他们放下戒心,让他们举杯共饮。雷丁提供毒药和名单,万斯负责执行。一个在暗处审判,一个在明处行刑。”
“完美的配合。”
……
同一天下午,卢西安在公寓楼梯口撞见了杰基尔。
“不好了!卢西安!奥古斯特·弗林他是我在巴塞洛缪的病人!”老实人可怜巴巴地哀嚎,“每月心脏检查,上周刚做完,病历上有我签字。要是出事我又成最后接触者了……”
“深呼吸。”
“我的横膈膜在痉挛!”
“那浅呼吸。”
杰基尔浅呼吸了三十秒,终于不抖了。卢西安递给他半杯凉了的咖啡。
“弗林什么时候再来检查?”
“下周二……不对,他昨天取消了所有预约,说要出席什么商会晚宴。”
卢西安看向窗外。
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琥珀色。
弗林取消了医院的预约去参加晚宴。
而万斯还没被逮捕。
……
卢西安去找了夏洛特。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她正在和雷斯垂德通电话。
“……让弗林按计划出席周四晚宴,苏格兰场便衣部署在餐厅内外,后厨和走廊各安排人手。等万斯出现后当场拦截。”
卢西安站在门外听着。
计划清晰周密,把猎物当诱饵,等猎人现身,一网打尽。很像夏洛特会做的事。
但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夏洛特挂掉电话后,独自坐在椅子上,对着白板看了很久。
她的目光落在两只酒杯的素描上。
一杯有毒,一杯无毒,受害者自己选,自己喝。
夏洛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卢西安见过这种光。
在那天旅馆的走廊里,她说同归于尽的时候,眼底闪过的那种幽暗的共鸣。
现在,它变得更亮了。
她在期待。
第26章 026:她设局抓凶手,但凶手也在等她
晚宴在九点准时开始。
弗林坐在餐厅包间的正中央,肥胖的手指捏着酒杯。
卢西安坐在街对面的咖啡馆靠窗位置,面前摆着一杯续了三次的黑咖啡。
对面是夏洛特。
银发少女手里捏着一根青苹果棒棒糖,另一只手举着一架袖珍望远镜,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观察餐厅入口。
“福尔摩斯小姐,咖啡要凉了。”
“没点你的。”
“我知道,是我点的,但我喝不了第四杯了,胃在抗议。”
没有回应。
卢西安识趣地闭嘴,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
今晚的布局是夏洛特的手笔。弗林作为诱饵出席商会晚宴,苏格兰场二十名便衣散布在餐厅内外,后厨、走廊、洗手间各有人手。雷斯垂德坐在隔壁包间里,伪装成一个吃牛排的胖商人。虽然他吃得太投入了,牛排已经切到第三块。
完美的口袋阵。
等万斯出现,口袋收紧,一网打尽。
九点十七分。
万斯出现了。
但不是从正门。
一个穿着送货工装的卷发青年推着一车酒箱,从后巷的货运通道走进了后厨。他朝厨师点了点头,笑容温暖,自报家门是弗莱彻酒行的,结果不小心正撞上一个端着汤盆的帮厨。
滚烫的汤汁溅出来,帮厨吓得脸都白了。
“对不起先生!我赔您……”
“没事。”万斯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他,“先擦擦手,别烫着了。汤洒了可以再做,手烫伤了可得疼好几天。”
帮厨愣愣地接过手帕。
“这手帕……”
“送你了,反正我还有。”万斯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小心点。”
帮厨千恩万谢地跑了。
万斯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还挂着。
三十秒后,便衣警察从两侧合围。
“请配合检查。”
万斯举起双手,笑容没有变。
“当然,长官。需要我把外套脱了吗?”
搜身。
外套口袋是空的,裤袋只有钱包和一串钥匙,酒箱里的每一瓶全是普通的苏格兰威士忌。
没有毒药。
什么都没有。
万斯歪着头笑了笑,对领头的便衣说:
“长官,如果检查完了的话,这几箱酒还得送到三楼,您签个字?”
雷斯垂德从隔壁包间冲过来时,嘴角还挂着肉汁。他看了看搜查结果,又看了看万斯那张无害的脸,咬着牙挥了挥手。
“放人。”
万斯礼貌地整理了一下被翻乱的衣领,对领头的便衣点点头。
“辛苦各位了,这种天气还要值夜班。”男人从酒箱里抽出一瓶威士忌,塞进便衣手里,“拿去暖暖身子,算我请的。”
便衣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
但万斯已经推着空车从后门离开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四分钟。
卢西安放下望远镜,看向夏洛特。
银发少女把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然后拔出来,指着餐厅的方向。
“毒药不在他身上。”
“那在哪……”
“已经在里面了。”
卢西安困惑了一下。
“不是今晚放的,可能是昨天、前天,甚至更早。弗林每周四在这家餐厅用餐,固定包间,固定侍者,固定的餐前威士忌,酒柜里那瓶标着他名字的陈年麦卡伦。”夏洛特将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咬碎,“万斯今晚来不是为了下毒,是为了让我们以为他失败了。”
她站起身拿外套。
“当我们庆祝抓了个空,放松对弗林的保护时,那瓶酒会在某个没有便衣盯着的夜晚被打开。”
“那现在……”
“让雷斯垂德去查酒柜,把那瓶麦卡伦封存送检。弗林今晚不许再碰任何酒精。”
卢西安正要站起来去传话,夏洛特已经走到了门口。
“你去告诉雷斯垂德,我有别的事。”
“什么事?”
门铃叮当响了一声。
银色的背影消失在伦敦的夜雾里。
卢西安在原地站了三秒。
然后他也没有去找雷斯垂德,而是朝万斯离开的方向看去。
后巷的路灯稀疏,棕色外套的背影正不紧不慢地穿过第二个路口,步态松弛,甚至在路灯下吹了一声口哨。
这是一个确信身后没有尾巴的人。
卢西安应该去找雷斯垂德才对。但作为演绎莫里亚蒂的人来说,万斯的松弛感不对。一个刚被警察搜身的人,不应该这么轻快,除非搜身本身就在预料之内。
因此青年偷偷摸摸跟了上去。好在莫里亚蒂的技能足够让对方发现不了自己。
万斯拐进了阿克顿巷。
卢西安放慢脚步,贴着墙壁的阴影前行。巷子很窄,两侧是仓库的砖墙,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化学溶剂的刺鼻气息。
巷子尽头,路灯勉强照亮一小片地面。
万斯停下了。
黑暗中走出另一个人。
瘦高,苍白,黑色大衣,在昏黄灯光下像一根钉在墓地里的铁十字架。
诺亚·雷丁。
卢西安蹲在一堆废弃板条箱后面,距离两人约八米。声音在砖墙间折射,大部分被风掩盖了,但有几个词传进了耳朵。
“……她会来的……养蜂场……准备好了……”
万斯的语气有一丝犹豫:“诺亚,这不在计划里……”
“计划变了。”
雷丁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递过去,瓶身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你知道该怎么做。如果明天之前我没有回来,就把酒馆关了。”
万斯接过瓶子,沉默了几秒。
“艾丽丝不会希望你这样。”
“艾丽丝希望什么?”雷丁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又迅速压了下去,“她希望有人相信她。你相信了,但你没有站出来。我相信了,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
“她最后一次笑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
万斯没有回答。
“我记得。”雷丁的声音变得很轻,“她教邻居家的小孩写字,那孩子画了一幅画送她,丑得要命,但她笑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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