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23章

作者:五月不行

  “蜂毒肽合成不在医学院一年级课程表里,不在二年级,不在三年级,整个选修目录都没有。”

  “她可能就是涉猎……”

  “金鱼。”夏洛特打断他,“你替她说话的速度比替自己辩护快三倍,这个数据我也记了。”

  卢西安闭嘴。

  “她或许是无辜的,但‘或许’不是我词汇表里的常驻词。”

  夜风穿过回廊,银色短发微动。

  夏洛特转身朝教学楼走去,步速很快。

  卢西安跟了上去。

  “这是去……”

  “档案室,查N.R...”

  “现在?十一点了。”

  没有回应。

  夏洛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越来越远。

  卢西安小跑着追上去。

  “福尔摩斯小姐,其实我感冒了,能不能明天……”

  前面的脚步声没有任何放慢的迹象。

  “……当我没说。”

  ……

  档案室煤气灯剩最后一点光。

  卢西安翻了四十分钟退学记录,指尖沾满灰尘和霉味,夏洛特背对着他站在窗边吃棒棒糖。

  大概第六根了。

  “找到了。”

  诺亚·雷丁,神学院旁听生,两年前退学,导师评语:极具天赋但精神状态不稳定。

  夏洛特走过来。

  然后停住了。

  档案附注栏,最底部,字迹比其他部分更小。

  “其妹艾丽丝·雷丁于同年自杀身亡,死因存疑。”

  煤气灯晃了晃,火焰缩成豆大一粒。

  “死因存疑。”夏洛特的声音很轻,“一个人死了,档案上就四个字,然后她哥哥退了学,开始研究蜂毒。”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那行字上方。

  “两年。”

  “两年的发酵期。”卢西安接上了银发少女前天晚上说的话。

  夏洛特看了他一眼。

  “记下来。”

  “已经记了。”

  “不是案件。”她走向门口,门框边停了停,没回头,“你那句话,放进笔记,比你写我吃棒棒糖的角度有用一万倍。”

  “您对棒棒糖这事意见到底有多……”

  “你想现场验证一下吗?”

  “记下了记下了。”

  卢西安低头,在新的一页上认真写下:

  “两年的发酵期。”

  然后在下面用只有蚂蚁才能辨认的字号补了一行。

  “(棒棒糖以后偷偷写)”

  ……

  深夜,壁炉前,莫兰擦着那只银质调酒壶。

  “帮?”玛丽拆着发卡,“莫兰,蜘蛛不帮苍蝇找路,蜘蛛把网织在苍蝇必经的路上。”

  “那图什么?”

  “一根刺。”她歪歪头,“扎在福尔摩斯脑子里拔不出来的刺。全欧洲不超过二十个人读过的冷门论文,我恰好读过,她一定会起疑,但永远查不到证据。”

  “很周全。但还有个变量。”

  “柯基不是变量,柯基是赠品。”玛丽端起茶杯,“他会把这件事写进传记里,玛丽·摩斯坦小姐在关键时刻提供了重要线索,然后全伦敦的读者都会记住一个善良、博学、在危难时挺身而出的完美淑女。”

  她抿了一口红茶。

  “福尔摩斯越怀疑我,柯基就越替我说话。天才的直觉和柯基的信任互相打架,你猜谁赢?”

  莫兰想了想:“柯基。”

  “当然是柯基。”玛丽笑了,“因为天才讲证据,而柯基讲感情。证据我可以消灭,感情我可以制造。”

第25章 025:死者都是体面的人,所以没人相信她

  艾丽丝的死因存疑。

  这三个字在卢西安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顶着黑眼圈去上课,发现夏洛特比他更快。白板上已经贴满了剪报、照片和红线。她什么时候弄到的卷宗并不重要,福尔摩斯家的人想拿什么档案,大概和常人去面包店买司康饼一样轻松。

  三个名字被圈在最上方:

  赫伯特·马什,律师,已死。

  沃尔特·皮尔斯,商人,已死。

  奥古斯特·弗林,银行家,还活着。

  三个名字的下方用红线连着同一个节点:贝里贸易公司·1879年合伙经营。

  节点往下,一条黑线指向白板最底部的一张模糊照片。照片上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孩,浅色头发,笑容腼腆,穿着不太合身的旧裙子,边缘泛黄卷曲。

  照片下面写着:艾丽丝·雷丁。

  夏洛特背对着门口,嘴里叼着一根青苹果味的棒棒糖。

  “两年前,诺亚·雷丁的妹妹艾丽丝指控这三人在一次私人晚宴上对她实施侵害。”

  卢西安站在门框旁翻开笔记本:“案件怎么处理的?”

  “被压下来了。”夏洛特拿起一份泛黄的法律文书,“律师马什用程序瑕疵让案件撤诉,商人皮尔斯出钱买通了唯一的证人,银行家弗林封锁了所有报道。”

  她把文书丢回桌上。

  “三个看起来体面的人,联手把一个没有背景的穷姑娘的控诉变成了废纸。”

  “然后?”

  “然后艾丽丝在案件撤销三个月后自杀。”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走廊上有学生经过,在讨论板球比赛,有人笑了一声。笑声从门缝溜进来,和白板上那张泛黄照片里的腼腆微笑撞在一起。

  卢西安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他必须让手动起来,否则不确定自己的表情还能维持多久的平静。

  “三个人,三杯酒,三个蜂巢。”夏洛特转过身,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清单式复仇。弗林是最后一个,两年的发酵期,时间够了。”

  ……

  当天下午,卢西安陪夏洛特去绅士俱乐部做第二次走访。

  侍者提供了更多细节:那个和善的年轻酒商总是微微侧着头听人说话,倒酒时先给对方满上再给自己倒,笑起来眼角有一条很浅的纹路。

  描述太具体了,显然是长期接触才会注意到的细节。

  从俱乐部出来后两人分开,夏洛特回学校整理线索,卢西安去校门口的酒馆买黑面包。

  推门进去的瞬间,演绎莫里亚蒂带来的直觉就涌上心头。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棕色卷发,正在擦杯子。

  一个常客靠在吧台上抱怨天气,他侧过头去听,微微歪着脖子,嘴角带着让说话者觉得自己有趣、重要、被认真对待的笑。

  卢西安盯着吧台后面那个人的侧脸。或许是演绎莫里亚蒂的缘故,他看得出来这个人也是在演戏。

  歪头的角度。

  笑纹的位置。

  倒酒的顺序。

  三个细节像三把钥匙,咔哒咔哒咔哒,依次插进锁孔。

  然后他注意到了门楣上的招牌。

  金蜂。

  卢西安买了面包,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付完钱走出酒馆。

  步速正常,呼吸正常,目光正常。

  一条买完面包的金鱼,仅此而已。

  回到图书馆,他在夏洛特十米范围内坐下,撕了张纸条放到她书旁。

  【校门口酒馆金蜂的老板,和绅士俱乐部侍者描述的和善年轻人高度吻合,行为模式一致,名叫奥利弗·万斯。】

  夏洛特看了纸条三秒,然后看了卢西安一眼,拿起外套走了。

  ……

  两人站在街对面,夏洛特望着门楣上那块漆皮斑驳的招牌。

  “金蜂,蜂巢。连店名都没改,要么极度自信,要么在等人发现。”

  随后夏洛特让雷斯垂德去查万斯的背景,自己回了学校。

  结果在第二天早上送到了,连同一本从警方证物室调出的日记。

  艾丽丝·雷丁的遗物。

  日记只有二十几页,大部分是碎片化的日常:今天洗了三筐衣服,手指泡得起皱;街角新开了一家面包店,橱窗里的丹麦酥看起来很好吃但太贵了;哥哥又在教堂待到很晚才回来。

  夏洛特快速翻页,在倒数第三页停住了。因为字迹不是艾丽丝惯用的拘谨小楷,而是歪歪扭扭的大字,像小孩子刚学写字时的笔触。

  “今天教邻居家的汤米写名字,他写了十七遍才写对,但每写错一次就咯咯笑。我问他为什么笑,他说因为艾丽丝姐姐笑了。”

  字迹下面画了一个小人,圆圆的脑袋,两条短短的腿,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汤米画的艾丽丝姐姐”。

  夏洛特的手指悬在那幅画上方。

  卢西安凑过来看了一眼。

  画得很丑,但那个圆脑袋上有一个咧到耳朵根的笑容。

  “她会逗小孩笑。”卢西安轻声说。

  夏洛特没有回答,只是翻到了最后一页。那里只有一句话。

  字迹歪斜,墨水在某些笔画上洇开了一小块,纸面微微起皱,写的人在哭。

  “只有奥利弗相信我说的话,但相信又有什么用呢?”

  夏洛特合上日记,动作比翻开时轻。

  “他是艾丽丝的朋友,也许是唯一的。”

  卢西安站在门边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