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他没说完。
转身走进了小巷另一端的黑暗里。
万斯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朝相反方向走了。
卢西安蹲在板条箱后面。
养蜂场。
今晚的目标不是弗林,而是夏洛特。
想通这点的卢西安明白自己现在面对两个问题。第一,万斯手里有新的毒药,仍然是威胁;第二,夏洛特正独自走向一个陷阱。
自己没办法同时处理两件事,而雷斯垂德的便衣还在三条街外的餐厅附近。
因此卢西安转身跑向餐厅。
两分钟后,一名正在后巷抽闷烟的便衣巡警被一个跑得快断气的青年拦住了。
“万斯,酒馆老板,阿克顿巷和另一个人接头。黑大衣,瘦高,他递了一个小瓶子……”
“你谁?”
卢西安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到写着“第七页比喻烂透了……S.H.”的那一页。
巡警看了看批注笔迹,又看了看他因为奔跑而涨红的脸。
“方向?”
“阿克顿巷往东,棕色外套,卷发,走得不快。拜托。”
巡警转身招呼同伴的时候,卢西安就已经朝相反的方向跑了。
咖啡馆,三十秒。
推开门。
空的。
夏洛特不在了。
桌上有一张纸条,压在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黑咖啡下面。
【金鱼,我知道你会跟踪那个酒馆老板。你看到了什么?明天告诉我。今晚我有别的事要做,不要找我。…S.H.】
福尔摩斯知道卢西安会跟踪万斯,甚至预判了他会回来找她,所以提前留了纸条。
但她本人去了哪里?
卢西安的视线越过咖啡馆的玻璃窗,越过伦敦的屋顶和烟囱,越过黄色的雾霭,投向北方。
他开始跑。
第27章 027:世界不怎么好,也不怎么坏
从伦巴第街到汉普斯特德荒野,正常马车需要四十分钟。
卢西安没有马车,因此只能跑。
十月的伦敦夜风灌进领口,鞋底拍击石板路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街巷里回响。
跑到第三条街的时候,肺开始抗议。
跑到第五条街的时候,眩晕感涌了上来。
卢西安确实得承认,自己的身体素质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跑到国王十字路口时,一辆运奶的货车正慢悠悠地穿过路口。
卢西安拦在车前。
“不好意思,汉普斯特德方向,能搭一段吗?”
车夫是个胡子比脸还大的爱尔兰人,打量着卢西安此刻的状况,汗透的衬衫,发白的脸。
“上来吧,别碰奶瓶。”
货车摇晃着向北驶去。
卢西安坐在成排的玻璃奶瓶之间,后背靠着车厢木板,喘息声终于从濒死降级到了垂危。
他利用这段时间做了两件事。
第一,回忆夏洛特办公室白板上的那张地图。
三天前的下午,夏洛特在追查艾丽丝的活动轨迹,地图上标注了汉普斯特德荒野边缘的四个地点,其中一个被红色墨水圈了出来。卢西安当时蹲在十四米开外假装写稿,余光扫过白板上的“蜂场(废弃)”三个字,旁边是夏洛特用铅笔写的坐标。
暂时不确定那就是雷丁说的养蜂场。
但红色墨水圈在夏洛特的标注体系里意味着“高关联度”。
第二件事,他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压扁的杏仁饼干,塞进嘴里。
柠檬味,减了糖,加了盐。
这是玛丽昨天塞给他的。
味道不错,咸的。
卢西安突然觉得自己最近像是被玛丽饲养了一样,毕竟成天吃人家的东西。
……
与此同时,伦敦东区,一间阁楼。
夏洛特十五分钟前到的。
锁是弹簧锁,一根发卡就能解决,这种事她五岁就会了。
阁楼很小,一张铁架床,一张工作台,一面墙。
工作台上摆着蜂毒肽的完整合成记录,每一步反应条件、温度曲线、酶活性数据,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品,看得出这是一个在科学上一丝不苟的人。旁边放着一只旧木盒。
夏洛特打开它。
里面是一条褪色的蓝色发带、一支用了一半的廉价口红、一本薄薄的日记,以及一张关于艾丽丝的照片,背面写着“1879年夏”。
夏洛特没有翻日记,而是重新看向墙壁。
三张照片被钉在墙上,用红线连接,每张照片下面是详尽的个人资料。
日程、习惯、弱点、社交关系。
马什,已死,照片上打了一个红叉。
皮尔斯,已死,红叉。
弗林,红圈,未完成。
这是一面审判墙。
但审判墙上还有第四个位置。
照片被取走了,只留下四个钉孔,旁边用不同于前三个的墨水写着一行字,笔迹更潦草,力度更重,像是在深夜被反复斟酌后写下的:“不需要死,只需要输。”
钉孔下方淡淡地写着两个字母:S.H.
夏洛特看着那两个字母。
壁炉里没有火,阁楼很冷,但少女的呼吸非常平稳。正当她转身准备离开时,看到了桌上的纸条,放在木盒旁边,像是特意留给来访者的请柬。
【蜜蜂不会在巢穴里等死,它会飞向最灿烂的花。福尔摩斯小姐,我在蜂巢等你……N.R】
蜂巢。
养蜂场。
汉普斯特德。
夏洛特把纸条放回原位。
她没有通知警察,因为有人在挑战自己。
夏洛特·福尔摩斯这辈子没有输过。
这不是骄傲,是事实。上次摄政街的怪盗逃脱,是因为苏格兰场全员废物导致的。
但正因为是事实,所以当有人站出来说“我能让你输”的时候,少女无法转身离开。就像一把锁看见了一把声称能打开它的钥匙,锁不会逃跑,锁只会等着被验证。
夏洛特拿起外套,走下楼梯,推开门。
夜风迎面扑来,裹挟着泰晤士河的潮湿和远处工厂的煤烟。
她朝北走去。
……
货车在荒野边缘停了。
“前面没路了,小伙子,大晚上别跑那么远。”
“谢谢,麻烦了。”
卢西安跳下车。
面前是一片黑暗。
没有路灯,今晚多云,月亮藏在厚重的云层后面,只有荒野尽头的天际线勉强可辨。风从低矮的灌木丛中穿过,发出像人低语般的簌簌声。
远处有一组建筑的轮廓。
很低,很矮,像趴在地上的黑色动物。
卢西安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跑。
荒野的地面不是石板路,是软泥、枯草、碎石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混合体。左脚在第三分钟的时候踩进了一个隐蔽的坑洞里,脚踝猛地一拧,痛感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穿过骨缝。
青年趔趄了两步,没有停。
右手抓住一丛荆棘稳住身体,掌心被刺破了。
还是没有停。
建筑轮廓越来越近。
低矮的木质结构,坍塌了一半的屋顶,堆叠成墙的蜂箱。
灰白色的方块在黑暗中像一座座微型的墓碑。
养蜂场。
一扇窗户里有光。
微弱的,摇曳的,像垂死的萤火虫。
蜡烛。
有人在里面。
卢西安在入口处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
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左脚踝每跳动一下就疼一下,右手掌心渗着血,混合着泥土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颜色的糊状物。卢西安发誓,这绝对是成为怪盗莫里亚蒂以来最为狼狈的夜晚。
他抬起头。
门半掩着。
从缝隙里能看到烛光在墙壁上投下的影子。
两个影子他都认得,因为前不久都见过。
卢西安把嘴里最后一点杏仁饼干的碎屑咽下去。
咸的。
他推开了门。
第28章 028:你愿不愿意承认有一个问题你解不出来?
养蜂场的门没有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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