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大概就是怪盗和侦探可以斗智斗勇,但不能混淆身份。因为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探案组三人是探案组,怪盗组三人是怪盗组。
两条线绝对不能随意重合。
虽然事实上这两条线早就串成了一团乱到连教授莫里亚蒂的脑子都不一定理得清的毛线球。
格里芬太太把笔放下了。
“那你们觉得最后会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颗深水炸弹一样投进了茶话会的中央。
六个太太很自然地分成了两个阵营。准确来说,此前的茶话会投票结果是三比四,但自从波罗拜访贝克街和迈克罗夫特那次来访之后,票数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因为哈德森太太现在总是站在中立。
回到当下。
哈德森太太把这一整段精彩的太太会议压在了肚子里。面对正在喝花茶的灰发青年,她只是笑了笑。
“大家都说华生先生热心肠,情人节那天一定很精彩。”
“希望吧。”卢西安喝了一口花茶,“说到底也只是演戏。”
“是啊,演戏嘛。”哈德森太太的语气轻飘飘的,“不过华生先生,到时候演莫兰的也是玛丽小姐对吧?”
“对,摩斯坦小姐演莫兰。”
哈德森太太微微皱了一下眉。
又是摩斯坦小姐。
在哈德森太太的观察里,最近华生先生叫摩斯坦的次数明显比叫玛丽多了。而称呼福尔摩斯小姐那边,从始至终都是夏洛特。
在哈德森太太的社交经验里,这通常意味着某种非常微妙的东西。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称呼从名字退后到姓氏,要么是疏远了,要么是刻意保持了某种距离。
但华生先生和摩斯坦小姐的相处明明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啊。
那为什么称呼变了呢?
还是说其实没变,只是在她面前用了比较正式的叫法?
哈德森太太不确定。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在自己面前叫“夏洛特”的时候,华生先生的语气是不一样的。
“说起来华生先生有没有想过,情人节当天晚上演出之后您和谁……”
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抬头。
银发少女从二楼走下来,海蓝色的真丝绸袍松松裹着苍白的身体。她嘴里叼着棒棒糖,赤着脚踩在楼梯上,头发有一点乱,大概是在沙发上窝了很久。
“金鱼。”
“怎么了?”
“壁炉的炭快烧完了。”
夏洛特说完就转身上了楼,连一秒多余的停留都没有。赤脚踩在木楼梯上的声音一级一级地远去,门关上了。
哈德森太太看看楼上的方向,又看了看卢西安。
灰发青年已经站起来了。
“我上去加个炭。”
哈德森太太在楼下目送着灰发青年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然后端起茶杯喝了最后一口。
她心里既觉得高兴,又有一种说不太清楚的微妙感觉。
“玛丽小姐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她把茶杯放下了。
二月十一日,清晨。
距离情人节还有一天。
伦敦的雾气难得散了一些,天空灰蒙蒙的,但至少能看见太阳的轮廓。
摄政街的苏格兰场临时巡逻点从一大早就开始运作了。
毕竟全伦敦都知道,那个名叫华生的青年要在明天扮演怪盗莫里亚蒂。苏格兰场的逻辑是:既然有人要扮演怪盗,那真正的怪盗就有百分之二百的概率会出来搞事。
雷斯垂德探长黑着脸站在巡逻点门口,手里捏着一杯已经不太热的咖啡,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路人。
“探长,您在看什么?”霍普金斯在一旁小声问。
“我在看那个该死的预告函什么时候会出现。”雷斯垂德喝了一口咖啡,“温德尔跟我说,按照怪盗的作派今天应该会有东西送过来。如果我们连华生的预告函都守不住,那我们这身制服干脆脱了去当龙套算了。”
“可是探长,万一华生先生就这么大大方方走过来呢?”
“不,华生不敢。”雷斯垂德摇头,表现得略微笃定,“就算是为了演得像,他也得玩点花活。比如从屋顶翻下来,或者从排水管里钻出来,或者至少找个角度不错的窗口慢慢走出。总之肯定……”
话音未落,一个灰发青年正踩着早晨八点半的阳光,不紧不慢地顺着街道正中心走了过来。
那一瞬间,摄政街附近至少有十六个警员同时挺直了腰。
气氛僵住了。
雷斯垂德的咖啡杯停在嘴边。
卢西安已经走到了距离巡逻点不远的位置。
霍普金斯突然猛地转过头,盯着旁边一堵光秃秃的墙,语气异常严肃:“探长!你看这块砖!它的颜色比周围的深了,我怀疑这是某种新型的化学涂料,极有可能是犯罪分子留下的暗号!”
雷斯垂德迅速反应了过来:“没错,霍普金斯,我也注意到了!”
周围的警员们整齐划一地转身。有的在研究路灯的螺丝,有的在观察地上的积雪,有的甚至在数自己制服上的纽扣。
卢西安在这一片忙碌的背影中,走到了苏格兰场的邮筒旁边。
这大概是怪盗莫里亚蒂职业生涯中最安全的一次行动。
堂堂正正地写,堂堂正正地送,堂堂正正地让全伦敦看见。
寄完信件之后,卢西安从巡逻点前面走过。路过雷斯垂德的时候,他点了一下头。
“早安,探长。”
雷斯垂德的咖啡杯终于从嘴边移开了。
“……早安,华生。”
灰发青年的背影渐渐远去,拐过了街角消失不见。十六个警员同时松了一口气,然后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围住了那个邮筒。
“探长,信件在里面。”
“我知道它在里面。”
“要不要取出来看看?”
“那是苏格兰场的邮筒。”雷斯垂德把咖啡一饮而尽,“投进苏格兰场邮筒的信件属于苏格兰场,取出来看是合法流程。”
“那我去拿……”
“等等,先说清楚,这封预告函是华生作为志愿者投递的表演道具,不是真正的怪盗莫里亚蒂的预告函。”
“如果有任何人问我们这个预告函是怎么送到的……”雷斯垂德举起一只手,环顾四周,“答案是我们当时正在执行一项高度机密的检测任务,没能抽出身来。”
“是!”
十六个声音异口同声地回答。
事后等众人拿出信纸一看,才发现预告的内容是这样的:
【致全伦敦的追逐者与被追逐者,在爱意与玫瑰盛开的夜晚,当月光掠过石像鬼的脊背,我将如约而至。不必筑起高墙,不必封锁门窗,因为我所求之物不在保险箱中。在浪漫的尽头,我将取走全伦敦最为珍贵且无法被归还之物……M&M】
雷斯垂德把信纸翻到背面看了看,背面是空白的。
“嗯,道具做得挺像那么回事的。”
霍普金斯凑过来看了一眼,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探长,‘最珍贵且无法归还之物’,您觉得指的是什么?”
“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雷斯垂德把信纸装回信封,“这是表演道具,实际含义由观众解读,我们只负责安保。”
“不过说真的。”
一个年轻警员看了看远处,那个灰发青年已经消失在街角。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你们有没有觉得……华生先生刚才投预告函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霍普金斯正在整理巡逻记录,手上的笔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怎么说呢。”年轻警员挠了挠帽檐底下的头发,“我看过报纸上所有关于怪盗莫里亚蒂的报道,每一次他出现的时候都特别讲究。”
“嗯。”
“可华生先生今天穿着旧外套,大摇大摆就这么走过,不化妆,不换装,连走路姿势都没变。”
“这不恰恰说明他只是在演戏吗?”霍普金斯翻了一页巡逻本。
“问题就在这里。”年轻警员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如果我是怪盗莫里亚蒂,最好的伪装是什么?”
霍普金斯的笔停了。
“不是穿白色礼服站在月光下让所有人都看到。”年轻警员的眼睛亮了一下,“而是穿着外套,在大白天走过十六个警察面前,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可能是。”
巡逻点瞬间安静了。
然后雷斯垂德从旁边伸过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了年轻警员的后脑勺上。
“想什么呢。”
探长的语气像是在教训一个写了满分却答错了题的学生。
“华生是华生,莫里亚蒂是莫里亚蒂,你觉得他有本事在月光下从大本钟上飞下来?”
“可是探长……”
“没有可是。”雷斯垂德把咖啡杯往桌上一顿,“华生那小子我见过太多次了,你们要是觉得他可能是怪盗,不如觉得我才是怪盗。”
周围安静了。
“探、探长……”另一个年轻警员的声音颤了一下,“原来您才是真正的怪盗莫里亚蒂?!”
“我说的是反……”
“难怪每次都抓不住!因为追的人和跑的人是同一个人!”
“等一下!”
“探长好深的城府啊!”
“你们几个给我闭嘴!!”
这下是真的绷不住了。
十六个人的笑声在摄政街的巡逻点里炸开。
雷斯垂德黑着脸站在原地,风把帽檐吹歪了一点,他摘下来正了正,又戴上。
摘了。
戴上。
算了。
“……行了。”探长叹了口气,“都回去工作,我真的是怪盗莫里亚蒂行了吧。”
……
两个小时后,预告函的内容登上了《泰晤士报》社区版的头条。
标题是:【怪盗莫里亚蒂的预告函再现摄政街,情人节将取走最为珍贵之物】
苏格兰场表示暂无回应,温德尔先生代表的许愿基金会回应称,此为情人节儿童愿望活动的表演环节之一,请市民不必惊慌。
报纸出街之后不到一个小时,全伦敦的茶馆、酒馆、面包店、服饰铺,以及贝克街附近那七个房东太太的情报网,全部炸开了。
“最为珍贵之物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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