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卢西安低头看了一眼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因为你问了我‘信不信’，问了就得回答，回答了就得做到。”
“学长。”
“干嘛。”
“可以松手了。”
“你先松。”
“……”
少女的耳尖有一点红。
高马尾直接暴露了这个细节，因为没有碎发可以遮挡。
“学长先松。”
“你先。”
“你。”
“你。”
两个人在二月的伦敦屋顶上，手握着手，互相让对方先松手。
下面的管道里有一只猫经过，抬头看了一眼屋顶上的两个人类，表情像是在说“你们人类真的好奇怪”。
然后走了。
最后还是玛丽先松的。
“好了。”
少女清了下嗓子，“第一次跳跃练习完成。”
“评分呢？”
“及格。”
“就及格？”
“因为怪盗先生跳的时候姿势不够优雅，落地之后第一时间不是确认周围环境，而是在看助手有没有跳过来。”
少女的嘴角弯了一下，“莫兰小姐对此表示，怪盗先生下次请把注意力放在正确的地方。”
“我的注意力不就应该放在莫兰身上吗？”
“……”
少女把刚揣进口袋的手又抽了出来，然后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卢西安的胸口。
手指透过白色礼服的面料，力度很轻，但位置很准。
正好是心脏的位置。
“怪盗先生。”
“嗯。”
“请好好听助手莫兰的话。”
力度加重了一点点。
“不要乱想。”
又加重了一点点。
“也不要做多余的动作。”
最后那一点点力道停留了好几秒。
蕾丝手套的黑色布料和白色礼服的面料之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纺织物。
少女转身面对着摄政街的方向，高马尾在转身时画了一条金色的弧线，划过灰发青年的视线。
“还要跳第二次吗？”
“当然。”
玛丽看了一眼刚才跳过来的那一侧。
“不过这次由莫兰先跳，怪盗在后面接。”
“你刚才不是说莫兰跟着怪盗走吗？”
“规则是可以调整的。”
玛丽理了理领带，“毕竟莫兰小姐觉得，怪盗先生刚才接人的姿势还可以再多练几次。”
二月的月亮挂在伦敦上空。
两个人，一真一假，或者说两个都是真的，又或者说每一层身份都同时是真的也是假的，在摄政街旁边一栋三层小楼的屋顶上，反复地跳过同一条缝隙。
每一次跳的时候，都有一只手在半空中等着。
每一次落地的时候，都有五根手指嵌进五根手指的缝隙里。
然后松开。
然后下一次又握住。
第十次跳完之后，玛丽落地的时候多旋了一圈，面朝着卢西安。
“怪盗先生进步很快。”
“谢谢助手小姐。”
“不客气。”
少女歪了一下头，“不过有一点小问题。”
“什么？”
“每次接住我之后，你的手松开的速度越来越慢了。”
“你也松得慢了。”
“我是觉得学长会先快一步。”
“我快了怕你摔。”
“不会摔。”
“万一呢。”
“万一的话……”
玛丽往后退了一小步，在月光下微微仰起头，表情在月光和阴影的交界处变得有些看不真切。
“那到时候，怪盗先生是打算公主抱吗？”
月光照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不可能。”
卢西安的语气很平静。
“为什么？”
“因为莫兰小姐不需要被公主抱。”
灰发青年把大礼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刚才十次跳跃你每一次落地都稳得像踩在自家客厅的地板上。一个落地比我还稳的人不需要被抱。”
玛丽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如果莫兰小姐假装需要呢？”
“……假装需要也不行。”
“为什么假装也不行？”
“因为假装需要被抱的人不值得被抱。”
少女的高马尾在风里晃了一下。
那张总是对什么都有完美回应的脸上，出现了不太确定该用什么表情来应对的空白。
玛丽·摩斯坦不会慌张。
只是……
“学长，这种话以后少说。”
“为什么？”
“因为……”
少女转过身去，“因为莫兰小姐没有准备好听这种话。”
卢西安站在原地看看那个渐行渐远的灰色背影。
月光从正上方落下来，把少女的影子拉成一条细长的线，线的末端刚好触到灰发青年的鞋尖。
“今天的排练到此为止。”
玛丽的声音从门口旁边飘过来，没有回头。
“明天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好。”
“怪盗先生。”
“嗯？”
少女终于转过头来，月光照在半边脸上，另外半边藏在房屋的阴影里。
“别忘了。”
“什么？”
“莫兰会一直看着怪盗的。”
少女的声音轻到被二月的风吹散了一半，只有另一半落在灰发青年的耳朵里。
“所以怪盗先生也不准把视线从莫兰身上移开。”
……
少女离开后沿着巷子走出去。
靴跟踩在石板路上，声音一下接着一下。
这节奏和刚才在屋顶落地时一模一样。
走到巷口转角，她停下了脚步。
路灯的光从上方洒落，将地面照出一小块橘黄。
玛丽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那里还留着一点温度。
少女把手收回口袋里。
“真的不需要。”
她自己小声重复了一遍。
“但也许可以考虑考虑。”
最后，少女咬了咬牙。
“不行。”
说出这两个字时，她的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连玻璃上的倒影都来不及确认这次到底弯了多少，少女已经迈开了步子。
走了几步后，玛丽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空中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就好像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
回到贝克街221B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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