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232章

作者:五月不行

  一个飞得太高的少年,蜡翼融化,坠入大海。

  警示世人不要逾越自己的极限,不要妄图触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后来人们对伊卡洛斯的解读变了。”卢西安说道,“即便会坠落,也要飞。”

  “我知道。”玛丽的嘴角弯了一点,“但很有趣,对吧?”

  “一开始伊卡洛斯的寓意是‘不要靠近太阳’,而现在变成了‘即便坠落也要飞,也还要看着太阳’。”

  “意思变了。”

  “嗯,意思总是会变,不会一直不变。”

  少女把视线从卢西安身上移开,看向头顶的天空。

  二月初的伦敦夜空看不到太多星星,云层太厚了,只有月亮在云层的缝隙里偶尔露出。

  “不过晚上的话,倒没有太阳。”玛丽说道,“只有月亮。”

  “月亮反射太阳光。”卢西安随口接了一句,“所以也算在。”

  “知道的。”

  少女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这样来看的话,怪盗在月光下的行动,是不是一直都处于太阳的照耀之下呢?”

  卢西安没有回答。

  月光是太阳的反射,怪盗在月下行动,所以怪盗一直在太阳的光里。

  而太阳是谁?

  少女没有点名,但在教授看来,在柯基的字典里“太阳”只有一个定义。

  “他一直是朝着太阳行动的。”玛丽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以前在意大利的时候看到过一场有关伊卡洛斯的戏剧。”

  “在故事的最后,机械降神出现,故事以这样的叙述结尾,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与雷鸣的尽头,伊卡洛斯消失于满是太阳的大海之中。”

  “为什么大海是‘满是太阳’的?”

  “因为大海映着太阳的光辉啊。”

  少女把脚收回来,转身面对着他。

  坐在矮墙上,双手撑在身后的砖面上,身体微微后仰。

  大衣敞开着,灰色马甲包裹着纤细的腰线,红色领带在风里轻轻飘。

  “大海反映太阳,所以大海就是太阳。”

  “那伊卡洛斯消失在里面的时候……”

  “是被太阳拥抱了。”

  这句话说完之后,屋顶上安静了几秒。

  远处摄政街的钟声响了。

  玛丽从矮墙上跳下来,靴跟在砖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卢西安有些意外的动作,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根头绳。

  “学长帮我一下。”

  “帮什么?”

  “系头发。”玛丽把头绳递过来,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待会儿要练跳的话,头发散着不方便。”

  金色的长发从马尾里滑出了好几缕,垂在肩膀和后背之间。

  月光落在上面的时候,末端在腰际的位置。

  灰发青年把头绳接了过来。

  手指穿过金色波浪的时候触感很滑。

  卢西安把散落的发丝一缕一缕拢到掌心里。

  少女纤细白皙的后颈露出来了,月光在上面泛着一层极浅的银色。

  几缕碎发因为太短没有被拢进去,贴在皮肤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高一点。”

  玛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没有回头。

  “多高?”

  “高马尾。”

  卢西安把头发往上拢了一些,在后脑勺的位置绕了两圈系好。

  少女转过身来。

  扎起头发之后整张脸的线条全部露了出来,使用发胶后变得饱满的额头,以及此刻的高马尾,让她的翠绿色眼睛比平时看起来要大一些,也亮一些。

  “怎么样?”

  “……挺好。”

  “学长的手法很熟练。”

  “第一次。”

  “第一次就那么熟练?”

  “可能……”卢西安想了想,感觉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但也说不准,“小的时候大概帮孤儿院的人扎过。”

  “原来如此。”

  少女没有追问“小朋友”和“成年少女”的头发手感有什么区别,但眼神里的光泽说明已经在心里记了一笔。

  “那开始吧。”

  玛丽走到平台边缘,探头看了一眼。

  对面是另一栋建筑的屋顶,中间隔着大约三米宽的缝隙,下面是三层楼高的巷子。

  以怪盗莫里亚蒂的标准来说,三米的跳跃几乎不算什么,用一下助跑距离和起跳角度,闭着眼睛都能过去。

  而且以教授莫里亚蒂的标准来说,同样也不在话下。

  但问题是……

  “这个距离……”

  “跳过去,怪盗的基本功。”

  “有点远。”卢西安说道。

  “确实是有点远。”

  两个人都不能跳过去。

  虽然很奇妙,但并未有想在对方面前暴露自己部分的想法。

  大概还是那个赌约的原因。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站在三米宽的缝隙前面,各自心里都清清楚楚地知道对面没什么难度,但谁也不能先动。

  “要不……我教你怎么跳?”卢西安开口了。

  “学长教我?”玛丽微微歪头。

  “嗯。助手虽然负责看路,但真到了屋顶追逐的场面,跳是基本功。”

  “学长不是柯基吗?柯基什么时候会教人跳楼了?”

  “柯基也看过别人跳。”

  “看过就会教?”

  “至少比不看的人强。”

  玛丽眨了眨眼睛,金丝眼镜在月光里又反了一道光。

  “那学长先跳一遍给我看看。”

  “为什么是我先?”

  “怪盗走在前面,助手在后面看着,这是基本的队形。”

  少女的笑容写得很厉害,“难道怪盗先生要让莫兰先冒险?”

  逻辑上完全说不过去。

  卢西安看了一眼对面的屋顶,又看了一眼脚下三层楼高的漆黑巷子。

  风从缝隙底下吹上来,卷起了白色礼服的下摆和少女深灰色大衣的衣角。

  两道布料在空中短暂地交缠了一下,然后各自落回去。

  “行。”

  灰发青年退后了几步,准备助跑,最终稳稳地落了地。

  从对面看过来的时候,玛丽正站在出发点的屋顶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

  “学长跳得很好,但我不一定行。”

  “你行的。”

  “学长凭什么这么确定?”

  “直觉。”

  玛丽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直觉不是证据。”

  “但你信我就行。”

  少女站在屋顶边缘,翠绿色的眼睛看着对面那个穿白色礼服的灰发青年。

  月光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清楚,大礼帽的帽檐在脸上切了一道阴影,但阴影下面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很稳。

  “学长,我问一个问题。”

  “问。”

  “你是要我相信这段距离……”

  风从巷道里涌上来,把少女的高马尾吹到了右肩前面,金色的发尾在月光里划了一道弧。

  “还是要我相信你?”

  卢西安站在对面的屋顶上,看着那个被月光照亮的身影,他向她伸出了手。

  “相信我。”

  少女看着那只手。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青年伸出的手掌上。

  感觉和几个月前海德公园湖边那个瞬间一模一样,只是这次只有两人。

  玛丽开始起跑,到了边缘,猛地一蹬……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深灰色大衣在风里完全展开,像一只灰色的鸟扇开了翅膀。

  高马尾在身后拉成了一条金色的尾迹,二月的夜风把领带吹到了肩膀后面。

  落地的瞬间她的重心微微前倾了一点,不多,刚好够让她的手搭在了卢西安伸出来的那只手上。

  和巴林银行窗口那一次一模一样的姿势,但力道完全不同。

  巴林银行是在坠落中被抓住,今天是在飞翔中主动握住。

  两个人在对面的屋顶上站定了,月光照在两只交握的手上。

  “学长,其实不需要你的手我也能落稳。”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