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231章

作者:五月不行

  这根丝线看起来柔软,甚至带着温柔的质感,一个助手对搭档的关注,但本质是粘的。

  蜘蛛不需要网很大,只需要猎物习惯在网里走路。等猎物走习惯了,拆网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好。”卢西安说道,“我看着莫兰。”

  玛丽满意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她转过身,面朝月亮站在平台边缘。

  教授非常确定:柯基在回答“我看着莫兰”的时候,嘴巴说的是“莫兰”,但心里大概在想别的东西。

  至于是那只真正的莫兰,还是别的什么人,少女不确定。

  但“在想别的东西”让她有点不高兴。

  虽然这种不高兴没有任何道理。

  因为此刻穿着灰色三件套的这位莫兰小姐,确实不是柯基心目中那位莫兰。

  在柯基的分类里,自己只是后来才出现的冒牌货。

  这个事实很讽刺。

  因为柯基才是那个冒牌的怪盗莫里亚蒂,而自己是真正的莫里亚蒂教授。

  在教授和怪盗的关系中,该被叫“冒牌”的分明是对面这个人。

  但到了莫兰这个位置上,反而是自己变成了那个赝品。

  “学长,怪盗先生不能看月亮。”

  “我没有看月亮。”

  “你的视线偏了。”

  “那是在看你身后的烟囱。”

  “烟囱在你的右后方,不在我的正后方。”

  卢西安的借口太差了,以至于少女连拆穿都懒得用完整的句子。

  “……好,我在看你。”

  “嗯,这就对了。”少女的嘴角又弯了一点,走到月光和阴影的交界处。

  “接下来的排练内容是走位。怪盗先生从我左手边出发向前走,经过我的时候不能停,但步幅要从大变小,速度要从快变慢……”

  “为什么?”

  “因为怪盗经过莫兰身边的时候,应该是不舍得走快的。”

  少女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但卢西安觉得她翠绿色的眼睛好似死死盯着自己。

  “这是角色设定。”玛丽补充,“莫兰站在原地不动,怪盗经过的时候放慢脚步,这个减速的过程就是两个人之间信任的表达。”

  “你对莫兰的理解很深。”

  “当然了。”少女的语气很轻,“毕竟我现在就是莫兰。”

  走位排练了三遍。

  第一遍卢西安走得太快了,玛丽说怪盗先生不赶时间。

  第二遍走得太慢了,玛丽说不舍得不等于不走。

  第三遍走到玛丽身边的时候,卢西安下意识地侧了一下头看她。

  啪。

  少女的手很快地在他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不许偷看。”

  “你刚才不是说一直看着莫兰吗?”

  “一直看和偷看不一样。”玛丽的语气很认真,“一直看是坦荡的,偷看是心虚的。”

  “怪盗先生是坦荡的人,不应该偷看。”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看?”

  “正面看。”

  “正面看的话,走过去的时候不就得转头吗?”

  “转头就转头啊。”少女歪了一下头,“怪盗先生不敢转头看莫兰吗?”

  “……不是不敢。”

  “那就转。”

  第四遍。

  卢西安走到玛丽身边的时候转了头。

  月光从正面照在少女脸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约是一步。

  这一次的视线交汇比前三次都近。

  “合格。”

  玛丽的声音从很近的位置传过来,然后语气忽然变了。

  “所以学长,你刚才上楼梯时想的是什么?”

  这句话打了卢西安一个出其不意。

  他几乎确信此前那四遍走位全是少女为了这句话做的铺垫。

  先把距离拉近、先让视线锁定、先让人适应她的节奏,然后在对方最放松的瞬间,丢出真正的问题。

  卢西安的第一反应是敷衍过去,但话到嘴边的时候却选择了另一个版本的诚实。

  “在想你演得像不像莫兰。”

  玛丽的翠绿色眼睛在月光里很亮。

  “学长当时觉得不像?”

  “挺像的,只是跟想象的莫兰不太一样。”

  “学长想象的莫兰是什么样的?”

  “更老。”

  玛丽的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学长在说什么?”

  “报纸上说莫兰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卢西安无辜地说,“你现在这个版本太年轻了,不太有说服力。”

  “说服力不是靠年龄来的。”少女的语气有微妙的不悦,“形象有创作空间。”

  “那你觉得你的创作空间用对了吗?”

  “学长刚才自己说了‘挺像的’。”

  “像不等于对。”

  少女的视线在卢西安脸上停留了很久。

  翠绿色的眼睛有一种很微妙的复杂变化。

  又一次确认了。

  柯基心里“莫兰”这个位置早就有人坐了。无论演绎得多么像,在柯基的分类里终究不是那个人。

  少女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然后往后退了一步,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了一张卡片。

  卢西安可太认得这张怪盗莫里亚蒂的名片了。

  玛丽把卡片翻过来,正面朝向月光,上面颤抖的字迹是这样的:

  【致不懂得礼仪的暴君:深夜让淑女哭泣并非绅士所为。若再有下次,我将取走您这颗只会制造噪音的头颅…Moriarty】

  “学长知道这个吗?”

  卢西安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经历了严峻的考验。

  “……怪盗莫里亚蒂的卡片?你和他私下接触过?”

  “这是之前怪盗差点在摄政街被福尔摩斯小姐抓到的那天晚上。”玛丽的语气很平淡,“他闯进了我家留下的。当时的状态很不好,手一直在抖。”

  卢西安当然知道,毕竟就是自己写的,但还是问道:

  “手抖还要写?”

  “嗯。”

  玛丽把卡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象牙色纸张本身的纹路。

  “而且不止写了,他还说了一句话。”

  夜风在这时候刚好停了。

  摄政街的路灯在远处一盏盏亮着,橘黄色的光从楼下漫上来。

  “愿你早日挣脱枷锁,成为翱翔于天际的伊卡洛斯。”

  卢西安自然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

  毕竟那个时候状态非常差,在那种情况下听到了暴怒的男声和少女的哭泣。

  现在当然知道那全是教授的演绎,就和自己的技能【无貌的教授】一样。

  理论上,玛丽·摩斯坦同样拥有那个级别的伪装能力。

  “很有意思的一件事。”玛丽把卡片收回内袋,“怪盗当时的状态明明很不好,但他还是写了。”

  “嗯。”

  “学长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教授是知道的。

  卢西安在心里想。

  以教授的推理能力,在大本钟之夜从莫兰给她的回复后,回过头来重新审视摄政街那一夜,答案显而易见。

  怪盗之所以留下这张卡片,大概也是因为那个金色头发的少女不应该跪在地上。

  太阳不该在地上。

  不过那也是被演绎出来的太阳。

  喜欢阴暗的蜘蛛不会喜欢被太阳照耀,蜘蛛网上的露珠折射的光芒再好看,终究只是诱饵。

  “……大概是因为那个人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吧。”

  “应该?”

  “看见了一些事,所以忍不住做点什么。和理性不理性没有关系。”

  玛丽看了他几眼,然后走到矮墙边坐下来,双腿悬在墙外,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说起来,往常和父亲聊到伊卡洛斯的时候,父亲说的跟怪盗很不一样。”

  “学长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吧。”

  那天卢西安准备晚上对克雷格教授出手,在经历夏洛特的演绎之后,下午在教学楼外面观测的时候遇见了复学的玛丽。

  当时少女如此说:

  “父亲说我就像是……就像是用蜡做了翅膀的伊卡洛斯,稍微飞得高一点,就会坠落。”

  对此青年的回答便是,只要不靠近太阳就行了。

  “学长的回答也是很有趣的回答。”少女的脚尖在空中轻轻晃了一下,“两种完全不同的理解。”

  “突然提起这个做什么?”

  玛丽把头偏过来看看他。

  月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少女半边脸,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

  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映着远处摄政街的路灯,一盏一盏的橘色光点。

  “因为伊卡洛斯最初就是为了想要接近太阳,所以才坠落大海的啊。”

  这是伊卡洛斯最古老的寓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