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22章

作者:五月不行

  迈克罗夫特的手指在拐杖上停了一拍。

  “因为撤稿会引起注意,四千二百个读者会问为什么撤了。但如果是作者本人发更正,说之前写着玩的,大家笑笑就过去了。”

  “所以您需要我自愿。”

  “我更希望你自愿。”

  “区别是?”

  “区别是,如果你不自愿,我有十七种方式让你的生活变得非常不方便。但那会很无聊,我不喜欢无聊。”

  迈克罗夫特微笑道:“所以我选择了第十八种,跟你讲道理。”

  “您觉得我是能被道理说服的人?”

  “我觉得你是能被饥饿说服的人。”他指了指合约,“凌晨三点饿着肚子写出来的真心话,和吃饱了写出来的真心话,哪个更真?”

  “一样真,只是吃饱了写出来的可能更长。”

  “那你不想试试吃饱了的感觉?”

  “想。”卢西安很诚实,“我做梦都想,但……”

  “但?”

  “但如果我拿了这笔钱,然后发了更正,说之前写的都是假的,福尔摩斯小姐跟我没关系,那我之前在结语里说的每一个字,就真的变成假的了。”

  他看着迈克罗夫特。

  “‘我愿意用故事和文字让世人知晓她的一切’,这句话如果是拿年金换来的,它就什么都不是,就只是一个穷学生为了吃饱饭编出来的漂亮话。”

  “可它本来就是凌晨三点饿着肚子编出来的。”

  “但不是拿钱编的。”卢西安说道,“这有区别。”

  迈克罗夫特审视了他五秒。

  “格雷先生,你知道清高和愚蠢之间的距离有多远吗?”

  “大概和控制跟关心之间的距离差不多。”

  车厢里忽然安静了。

  卢西安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对面坐着的是能用一个电话让他从伦敦消失的人,而刚才那句话几乎等于指着迈克罗夫特的鼻子说:你管你妹妹管得太多了。

  一定是华生卡的副作用。

  但迈克罗夫特没有发怒,只是轻轻说道:

  “福尔摩斯家的人有一种缺陷,我们对联结的需求和恐惧是等量的。只有孤独才能保护我们。”

  “所以你说得对,控制和关心之间的距离没有我以为的那么远。但我宁可被人说控制过度。”

  迈克罗夫特语气恢复如常。

  “总之,你在结语里写的那段话,比你以为的重得多。做一条金鱼吧,格雷先生。”

  “金鱼最大的美德是不会让人记住,更不会在杂志末尾写一段让四千个人都记住的话。”

  卢西安看了合约很久。

  这样的要求无疑是让他销毁华生卡。可合约上的数字真的太诱人了,只要签下,就再也不用靠演绎,也能平平安安地过上富贵生活。

  既有地位,也有财富。

  最后,他还是把文件推了回去。

  大概是骨子里还是偏爱一点刺激吧。

  “迈克罗夫特先生,那段结语是真话,我不收回。您大可以用那十七种方式让我的生活不方便,但不方便和放弃之间也有距离。”

  “你很擅长用我的话反驳我。”

  “跟福尔摩斯小姐学的,被骂多了总会进步。”

  迈克罗夫特沉默了十五秒。

  “你会后悔的。”

  “我也觉得大概会。但那段话已经印了四千二百份了,就算我后悔,它也收不回来。”

  “这倒是。”迈克罗夫特说,“印刷术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因为它让愚蠢也能永久保存。”

  “那我的愚蠢至少保存得很漂亮。”

  “……你倒是想得开。”

  “我唯一的优势就是没什么可失去的。”

  车门打开,冷风灌进来。

  卢西安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等心跳降回正常。

  马车没有立刻离开。

  车帘落下,迈克罗夫特坐在暗处。

  “比我预想的有趣和固执一些。尽管对福尔摩斯家族来说,两者都不是什么好词……东风未至啊。”

第24章 024:每个人都以为自己选的是最安全的

  第二具尸体出现在卢西安最不想它出现的时间。

  他正蹲在图书馆东翼的书架后面,用一根铅笔头在笔记本上计算本周的被动收入。周一到周四,每天三小时,总计十二点,加上昨晚跟夏洛特去现场多赚的三点,一共十五。

  按这个速度,兑换下一次技能大概需要在图书馆坐到地老天荒。

  雷斯垂德的人闯进来的时候,卢西安还以为是图书管理员来赶人的。

  “福尔摩斯小姐!”巡警帽子都歪了,“又死了一个!”

  十四米外,夏洛特放下手里的试卷。

  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

  “同样的手法?”

  “同样的酒,同样的两杯,同样的……”巡警比了比手心,“那个花纹。”

  夏洛特站起来拿外套,经过卢西安身边时脚步没停。

  卢西安默默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跟了上去。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夏洛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跟着干什么?”

  “记录素材。”

  “滚。”

  “好的。”

  少女沉默地继续走,丝毫没有再看跟在后方的青年一眼。

  ……

  绅士俱乐部和上次那间旅馆是两个物种。

  红木护墙板,鹿角吊灯,空气里飘着雪茄和老钱发酵后的味道。

  死在这种地方至少说明一件事:死者生前混得不错。

  沃尔特·皮尔斯,六十二岁,退休商人,大腹便便地仰在真皮扶手椅里,表情安详得像刚做完一笔满意的买卖。

  桌上两只水晶杯,一只空了,一只剩半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下泛着光。

  右手手心,蜂巢烙印。

  夏洛特蹲在桌前时换了口味,草莓变成了青苹果。卢西安在笔记本第六页记过这个规律:草莓是日常,青苹果是工作模式。当然这个发现要是写出来,大概又会被骂变态。

  “按压时间比第一具长,力度更均匀。”她翻开死者右手,指着烙痕,“他在进步,第一次有犹豫,第二次开始享受了。”

  雷斯垂德翻着笔记本:“侍者说死者当晚约了人,自称酒商,朋友介绍的。”

  “什么样?”

  “年轻,和善,笑容迷人。”

  “年轻、和善、笑容迷人。”夏洛特重复了一遍,“三个最容易伪装的特征,就像简历上写性格开朗、团队协作能力强,说了等于没说。”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两具尸体,同样的模式,凶手让受害者自己选酒、自己喝下去,全程没有强迫、没有捆绑、没有挣扎。”

  她转过身。

  “这不是毒杀,雷斯垂德,这是审判。蜂巢烙印是判决书,而判决书只有法官才能签。”

  “两个死者的关联?”

  “曾经合伙经营贸易公司,去查他们两年前……”

  “还是两年前?”雷斯垂德的表情像被要求重写一份已经交上去的期末作业。

  “因为你上次没查。”

  “我查了!”

  “三页就放弃了,你的注意力持续时间比我嘴里这根棒棒糖的寿命还短。”

  ……

  回程的马车上,夏洛特闭着眼,青苹果棒棒糖缓慢旋转。

  “金鱼。”

  “在。”

  “送检结果,蜂毒肽基底的人工合成毒素,需与唾液中的溶菌酶结合才激活心脏毒性。”

  卢西安想了想:“只有喝下去才会死?”

  “皮肤接触和吸入都无效,凶手可以安心坐在对面,端着自己那杯,陪对方一起喝。”夏洛特睁开眼,“共饮,多么温情的杀人方式。”

  马车在校门口停下时,门灯下站着一抹金色。

  玛丽抱着一本厚得能充当凶器的文献,鞋尖泥渍的分布说明她至少在原地踱步了二十分钟。

  “福尔摩斯小姐,格雷学长。”她微微欠身,“我听说了第二起案件。”

  夏洛特看她:“消息真快。”

  “医学院有自己的渠道。”玛丽翻开文献递过来,“那种蜂毒肽合成物在公开文献里只被提及过一次,两年前伦敦大学一位退学的神学院旁听生的课外报告,署名N.R...”

  夏洛特接过去扫了一遍,速度大概和正常人眨眼差不多。

  “交叉检索?”

  “蜂毒肽合成很冷门,全欧洲文献库搜不超过二十条,用伦敦大学数据库再筛一遍就剩这篇。”

  三秒沉默,这是夏洛特评估可信度的固定时长。

  “有用,谢谢。”

  玛丽微笑,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学长,昨晚我等到六点您都没来图书馆。”

  五点。

  玛丽昨天说好五点来找卢西安,然后杰基尔带着尸检发现冲进来,再然后现场,再然后迈克罗夫特的马车,总之不小心把玛丽的约忘得干干净净。

  “抱歉,摩斯坦小姐,昨晚临时……”

  “没关系。”玛丽摇摇头,笑容柔和,“学长肯定在忙重要的事。”

  她挥挥手,金色侧辫晃了晃,消失在夜色里。

  卢西安正要转身……

  “金鱼,你的摩斯坦小姐恰好读过一篇两年前的冷门论文?”

  夏洛特叼着棒棒糖,目光还留在玛丽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