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21章

作者:五月不行

  “不对劲,胃壁黏膜有局灶性灼伤,边界清晰,不是酒精能造成的。酒精损伤是弥漫性的,这个像是被高浓度溶剂短时间内烧穿。”

  卢西安接过纸扫了一眼,数据清楚,虽然字迹像蜘蛛在跳舞。

  “跟法医说了吗?”

  “没有。”杰基尔的声音更小,“上次克雷格的事你知道……”

  “我知道。”

  卢西安把纸叠好,看向十四米外的银色脑袋。

  夏洛特正在翻页,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这说明福尔摩斯小姐已经对手里的试卷无聊了。

  无聊的夏洛特是危险的。

  但也是最容易上钩的。

  “亨利,回去,什么都别做。”

  “你要……”

  “请教一个技术性问题。”

  很快,卢西安把杰基尔的笔记放在夏洛特的试卷旁边,没有说话。

  银发少女的目光移向皱巴巴的纸。

  四秒。

  她放下笔,棒棒糖从右边换回左边。

  “尸体在哪?”

  “巴塞洛缪,死者赫伯特·马什,退休律师,泰晤士河南岸的旅馆。”

  “你怎么知道的?”

  “杰基尔参加了尸检。”

  夏洛特拿起外套朝门口走去,卢西安跟了上去。

  “没人叫你。”

  “我知道。”

  她继续走,没有说跟上来,也没有再说滚。

  ……

  旅馆寒酸到连老鼠都嫌弃。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拉着警戒线,雷斯垂德正指挥手下收拾现场,看见夏洛特的表情像胃溃疡患者看见了柠檬汁。

  “案子结了,酒精中毒。”

  “用什么结的?”夏洛特掀起警戒线钻进去,“你那比报纸还薄的判断力?”

  房间逼仄昏暗,威士忌的气味浓得像墙。

  桌上两只酒杯,一只空了,一只还剩半杯。

  夏洛特蹲在桌前。

  “两种唇印,空杯嘴唇干裂,吮吸用力,紧张或恐惧;半杯杯沿只有极浅触痕,连唇纹都不完整,过于从容。”

  银发少女拿起半满的杯子闻了闻,放下,弯腰看向桌下。

  椅面上有一道烧焦的痕迹。

  桌面有蜡滴。

  雷斯垂德打了个哈欠:“死者右手心有个图案,法医说是旧文身。”

  “不是文身。”

  夏洛特站起来,声音忽然冷了下去。

  “蜂巢形烙印,三百度以上的金属模具按压活体皮肤。一个喝醉到心脏骤停的人不可能给自己手心烙印,烙铁触肤的剧痛会触发本能回缩,除非他被人按住了。”

  她走到另一把椅子旁,手拂过扶手。

  “两种抓痕,一双手指短粗,力大但不持久,负责控制;另一双修长,均匀施力,负责执行。”

  少女转身面对雷斯垂德。

  “两个凶手,他们坐在这张桌子对面,和死者共饮,然后杀了他。”

  雷斯垂德的哈欠终于停了。

  “去查这个律师两年前经手的所有案件。”夏洛特拉起风衣领子,“尤其是被撤诉的。”

  “为什么是两年前?”

  夏洛特在门口停下,走廊尽头的月光勾出银色的侧影。

  “蜂巢是蜜蜂的家,蜜蜂蜇完人自己也会死。”

  她的声音很轻。

  “凶手在告诉我们,这是同归于尽的复仇。”

  卢西安记下这句话时犹豫了一下。

  夏洛特在说同归于尽时,眼睛里有一种自己从没见过的东西,仿佛理解那种把自己连同仇恨一起点燃的冲动,理解感觉本身。

  卢西安划掉了最后一行。

  有些东西不该出现在传记里。

  至少现在不该。

第23章 023:请远离我的妹妹,卢西安先生

  夜雾已经把整条街吞了。

  和苏格兰场与夏洛特分别后,卢西安独自走回宿舍。

  一辆黑色马车拦在高尔街拐角。

  没有徽记。

  车身漆面泛着光泽,弹簧悬挂极其静音。两匹挽马毛色一致得如同复制粘贴般。

  这种低调到极致的奢侈,全伦敦只有一种人用得起。

  车帘掀开一角。

  “格雷先生,请上车。”

  ……

  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比想象中随和。

  他体态圆润,穿着考究的三件套。手里握着一根拐杖,性质和夏洛特嘴里的棒棒糖差不多。

  但他的眼睛完全不同。同样是青色,却更深、更静。

  如果说夏洛特的眼睛是刀,那迈克罗夫特的眼睛就是网。

  “我就不多寒暄了。”

  迈克罗夫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河滨月刊》。他不翻正文,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作者结语栏。

  大多数作者在这里写感谢编辑、感谢读者之类的废话。

  卢西安写的却是:“热情是人们通行于世的货币,但在福尔摩斯小姐身上并不流通。因此我愿意用另一种方式,让世人知晓她的一切。”

  当时写完还挺得意。

  编辑说放在结语里正好,正文就别加了,免得太煽情。

  卢西安还想,反正夏洛特也不会看,自己的文笔真是浪费了。

  确实,夏洛特不看,但她哥会看。

  迈克罗夫特调整了下嗓音,用庄重的语调把那句话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念完,合上杂志。

  “写这段话的时候几点?”

  “凌晨三点。”

  “吃饭了吗?”

  “没有。”

  “喝酒了吗?”

  “喝不起,也从来不喝。”

  “那就更严重了。”迈克罗夫特叹了口气,“饥饿加睡眠不足,导致前额叶判断力下降百分之四十,这我可以理解。”

  “但你是在清醒且贫穷的状态下,用一段作者结语,在四千二百个人面前宣布,你要让全世界认识我妹妹。”

  “而且,你是夏洛特自诞生以来第一个主动靠近她超过一周,而没被彻底驱逐或自暴自弃离开的人。”

  “不对啊,发行量不是才三千吗?”

  “上一期因为你这篇稿子涨了。”

  “真的?”

  “你的编辑没告诉你?”

  “他只告诉我稿费需要再拖两周。”

  “那倒很符合这个行业的传统。”迈克罗夫特把杂志放回公文包。

  “不过重点不是发行量,格雷先生,重点是你在作者结语里藏了一颗炸弹。”

  “结语怎么就成炸弹了?”

  “因为正文可以被当成小说,读者看完笑笑就忘了。但结语是作者本人说的话,这是你卢西安·格雷以真实身份做出的承诺。”

  迈克罗夫特用拐杖轻点地板。

  “你在把自己的名字和她焊在一起。不是在她的世界里,而是在四千二百个读者的世界里。”

  “从此以后,提到福尔摩斯,就会有人想到写传记的道尔;提到你,就会有人想到福尔摩斯。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的稿费可能会继续涨?”

  迈克罗夫特看了他三秒。

  “你是故意的,还是真蠢?”

  “看情况。”卢西安说道,“如果是面对能决定我人身安全的人,我一般选择真蠢,显得没有威胁性。”

  “有效果吗?”

  “福尔摩斯小姐上次说,我的智力对她造成的冲击约等于一只蚂蚁撞上了火车头。所以我觉得还行。”

  迈克罗夫特的嘴角不可控制地抽了一下。紧接着他打开公文包,抽出另一份文件。

  出版社合约、年金数额、政府推荐信,每一行都在说:你的余生可以不再挨饿了。

  “条件很简单。”迈克罗夫特把文件放在两人之间。

  “停止写传记,下一期在作者结语的位置发一则更正,说之前的内容纯属虚构,与真实人物无关。”

  “……这不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你的脸不值钱,但这份合约值。”

  卢西安盯着年金数额。

  够自己再也不用在凌晨三点饿着肚子写被编辑骂成垃圾的东西。兴许还能活成所谓的人上人。

  “我有个问题。”

  “请。”

  “您为什么不直接让编辑撤稿?以您的身份,一个电话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