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219章

作者:五月不行

  “……逻辑上没毛病。”

  “那就继续。”

  摊主大叔看着面前这对年轻人,把自己摊上的鸡蛋一颗一颗地举到灯下审查。他脸上的表情从热情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佩服。

  “你们是学什么的?”

  “文学。”卢西安说道。

  “医学。”玛丽同时开口。

  摊主看看他,又看看她:“那你们咋凑一块的?”

  “巧合。”

  两个人一同回答,然后同时陷入了沉默。

  摊主点了点头,脸上写满了过来人的了然。

  “巧合好啊,我和我爱人也是巧合。”

  ……

  买完东西后,两人走出了菜场。

  一月底的伦敦灰蒙蒙的,但太阳居然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了一点光,把街道染成了一种不太确定是灰还是金的颜色。

  已经是下午了。

  光落在少女身上时,金色的头发被照成了更深的金色。连裤袜上的光弧从小腿移到了膝盖,然后随着步伐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风轻到只能吹动最细的发丝。

  有几缕从少女的肩膀上飘起来,在光里变成了透明的金线。

  “学长现在回贝克街?”

  “嗯。”

  “我也顺路。”

  “你住的方向不是贝克街。”

  “到了玛丽老师给华生同学上课的时间了。”

  即便发生了帷幕案,卢西安也还是让玛丽到贝克街221B,在夏洛特面前教自己医学。

  理由一直没有变。

  夏洛特早晚会积累足够多的数据。等到未来某一天证据链闭合的时候,夏洛特能够凭借自己的演绎法得出那个结论,玛丽·摩斯坦就是教授·莫里亚蒂。

  而玛丽之所以每次都答应来,也有自己的理由。

  除了真的教明明懂了却假装不懂医学的柯基之外,她也要维护玛丽·摩斯坦在夏洛特面前的可信度。

  样本越多,干扰项越多,真相就越难浮出水面。

  至少教授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各怀心思地走在去贝克街的路上,布袋里的蔬菜和鸡蛋在轻微地晃动。

  风吹过来的时候,玛丽的头发被吹到了卢西安的肩膀上。

  少女没有收回去。

  卢西安也没有拂掉。

  金色的发丝就那样搭在围巾的边上,随着两个人的步伐微微晃动,像是一根不太守规矩的丝线。

  “学长。”

  “嗯?”

  “刚才那个卷心菜阿姨。”

  “怎么了?”

  “她说的那个词。”

  “哪个词?”

  “妻子。”

  卢西安的步子顿了一下。

  “……不是说了不纠正吗?”

  “我没有要纠正。”玛丽的声音很轻,“我只是在想,如果学长真的有妻子的话,会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的杀伤力在于,它看起来完全无害。

  但卢西安并非随随便便就会被如此演绎的玛丽再度欺骗之人,因此眼下立刻给出了回答。

  “会做饭。”

  “就这样?”

  “会做饭已经很难得了。”

  “学长的标准未免太低了。”

  “标准低一点比较容易幸福。”

  说罢,贝克街221B的门已经在两人面前。

  卢西安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脚步声从里面传来,开门的是哈德森太太。

  “哦,回来了!摩斯坦小姐也来了?快进来,今天冷。”哈德森太太看到玛丽的瞬间眼神亮了一下,然后语气忽然变得微妙,“家里来了位客人,等你们好一会儿了。”

  “等我们?”

  两人走进一楼,同时看见了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件有点旧但干净的西装,膝盖上放着一个文件夹,封面上印着一个金色的星星标志。

  他看见卢西安的瞬间就站了起来。

  “华生先生!”

  接着他又看见了卢西安身后的玛丽。

  “摩斯坦小姐!”

  男人的脸上绽放出一种发自肺腑的喜悦。那种喜悦过于真诚,以至于卢西安和玛丽同时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警觉。

  “太好了太好了!本来还要分头去找的,没想到两位真的是在一起,这省了我好多功夫!”

  卢西安注意到了“真的是在一起”这个措辞,但选择不予纠正。

  旁边的玛丽也注意到了,同样选择不予纠正。

  两人在“不纠正”这件事上的默契,已经开始令人担忧了。

  “请问您是……”

  “啊,失礼了。”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名片的纸质很普通,但印刷很整齐,右下角有一行小字:为孩子们实现一个愿望。

  “温德尔,许愿基金会伦敦分会的协调员。”

  “许愿基金会?”卢西安接过名片。

  “是的!”温德尔的热情像壁炉里的火一样旺,“我们基金会专门为重病儿童实现愿望。这次来找二位,是因为有一个非常特别的案例。您知道的,那些孩子们的愿望通常是见到自己崇拜的人,或者体验一次梦想中的事。”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因为有一个孩子写下了一个愿望。”

  温德尔打开文件夹,翻到一页用彩色蜡笔写的信。

  蜡笔字歪歪扭扭的,有几个字母写反了。纸的右上角画了一顶歪歪扭扭的礼帽和一把枪,礼帽上还画了一颗星星。

  温德尔清了清喉咙,念了出来:

  “她说,我想看到怪盗莫里亚蒂和莫兰在我面前出现。”

  卢西安的表情纹丝不动。

  玛丽的表情也纹丝不动。

  两人纹丝不动的方式甚至都一模一样,嘴角维持原位,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呼吸频率完全没变。

  “当然了,真正的怪盗我们是请不到的。”温德尔笑了笑,“所以我们想找几位志愿者来陪她演一场戏。想了很久,觉得最合适的人选就是你们二位。”

  “为什么是我们?”

  “因为福尔摩斯小姐是唯一差点抓住怪盗的人嘛!”温德尔摊开双手,“那么作为她身边最近的人,你们应该是全伦敦最了解莫里亚蒂的人了。气质啊、谈吐啊、做派啊,总归比我们这些门外汉要懂。”

  卢西安没说话。

  玛丽也没说话。

  “所以我们的想法是……”

  温德尔被两人的沉默搞得有点紧张,赶紧补充道:

  “请华生先生扮演怪盗莫里亚蒂,请摩斯坦小姐扮演莫里亚蒂的助手莫兰。”

第156章 155:白天归侦探,晚上归助手(1W)(3/26)

  卢西安在想,命运的幽默感到底有没有上限。

  比如一个真正的怪盗莫里亚蒂,被要求扮演怪盗莫里亚蒂,这到底算不算卧底中的卧底?

  虽然之前在巴林银行,他也穿着桌布从通风管道摔下来冒充过怪盗莫里亚蒂,但那一次至少还能用“荒诞到不可能是真的”来洗脱嫌疑。

  而这一次,是真正的怪盗莫里亚蒂,被一个不知情的慈善基金会工作人员以“你了解怪盗”为由,正式邀请来扮演怪盗莫里亚蒂。

  至于当时被莫兰假装的教授询问时,自己心中认为是怪盗助手莫兰的那位,现在已经确认是真正的教授莫里亚蒂,又被要求扮演自己的助手莫兰。

  灰发青年一直觉得,这个身份嵌套的层数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认知处理范围。

  既是真的,也是假的。真到不能再真,假到不能再假。

  “温德尔先生。”卢西安率先开口,“能再具体说说那个孩子的情况吗?”

  “当然!”温德尔翻开文件夹,“塞拉·格林,八岁,住在摄政街附近的圣玛丽医院,已经两年了。”

  “什么病?”

  “恶性贫血。”温德尔的语气沉了下来,“负责的乔治医生和威廉医生都说时间怕是不多了。”

  在这个时代,恶性贫血确确实实等同于绝症。没有维生素B12的概念,没有注射疗法,没有任何有效的治疗手段。

  患者会面色苍白如蜡,慢慢失去力气。走路时东倒西歪,双腿沉重却又觉得脚下轻飘飘的,最后在某个普通的下午安静地离开。

  一旁的少女皱了一下眉。

  “温德尔先生,您确定是恶性贫血吗?”

  “确定的。”温德尔点头,“诊断报告我看过原件,医生们也是这样说的。”

  “恶性贫血的本质是胃壁细胞的自体免疫性破坏导致内因子缺乏,进而造成造血必需因子的吸收障碍。它是一种老年病,典型发病年龄在六十岁以上。”

  少女的手无意识地在裙子上画了一个小圈:“小孩子得恶性贫血的概率不是没有,但极度罕见。”

  “如果以类似的先天性青少年造血必需因子吸收障碍作为参考,比如Igs综合征的话,发病率大概不到百万分之六。”

  百万分之六。这个概率比卢西安在二楼的起居室被一匹失控的马撞进泰晤士河还低。

  “摩斯坦小姐不愧是医学院的高材生。”温德尔由衷地感叹,“医生们一开始也非常吃惊,乔治医生说他行医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患者,但事实就是如此。”

  “嗯。”少女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追问。

  温德尔翻到文件夹的下一页。

  “前几天基金会的同事和我去医院探望,和她父母交流的时候,塞拉并不知道自己的病情到了什么地步。”

  “我们以往对这样的孩子都会发一张空白卡,让他们写一个最想实现的愿望。通常孩子们都会写好多,去海边呀,吃一整块巧克力蛋糕呀,见圣诞老人呀……”

  他把卡片递过来。

  蜡笔字歪歪扭扭,只有那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