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后者不太可能。
因为青年发觉，哈德森太太自从波罗来过之后，就陷入了一种微妙的状况。
而前者以教授的情报网来说，完全做得到。
因此，今天这是一次精心设计的“恰好”。
只不过……这次卢西安猜错了。
玛丽·摩斯坦今天来菜场是真的巧合。
她来买的是杏仁粉。以前都是叫莫兰去买，现在她亲自来了。
至于路过洋葱摊位，是因为杏仁粉的摊位在菜场最里面，而洋葱摊在入口处。
世界上大概有两种巧合。
一种是被安排的巧合。
一种是真的巧合。
教授擅长前者，但偶尔也会被后者击中。
区别在于，被安排的巧合不会让心跳变快，但真的巧合会。
于是被击中的瞬间，少女做了一个完全不需要思考的决定。
她站在原地，拿起最近的一颗洋葱，等柯基走到视线余光的范围内，然后用世界上最自然的语气说出“这么巧”。
不过，手在洋葱表皮上捏紧了，这点是下意识的。
“学长来买什么？”
“面包、鸡蛋、牛奶，可能再买点蔬菜。”
“这么多？学长一个人负责贝克街的伙食？”
“哈德森太太做一部分，我补一部分。”
“哈德森太太做的好吃吗？”
“……挺好的。”
“那学长做的呢？”
“也还行。”
玛丽歪了一下头。
“那我帮学长挑吧。”
卢西安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拒绝的后果和接受的后果，最终还是决定随她了。
“……那走吧。”
两个人并排走进了菜场。
两边的摊位把空间挤成了一条勉强能容两人并排的通道。
地上湿漉漉的，混合着菜叶碎末和融化的积雪，不时有提着大篮子的主妇从旁边挤过来。
每次被挤的时候，两个人的肩膀就会碰在一起。
第三次碰到的时候，卢西安注意到玛丽没有往旁边让。
以教授的空间感知能力，在这种环境下维持不接触的距离是完全做得到的。
但少女没有。
卢西安决定也不让了。
这大概是某种默契，谁先让谁就输了。
虽然两个人都不知道在比什么。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肩并肩地走在一月底伦敦菜场湿漉漉的通道里，中间的距离大概是一根洋葱的宽度。
卢西安之后注意到，玛丽挑东西的方式有些特别。
比如拿起一颗土豆的时候，她会先看表皮的纹路，再用指腹按一下软硬度，然后放在鼻子前面闻一下，最后才决定要不要。
“你以前经常来菜场？”
“偶尔。”
玛丽把一颗合格的土豆放进他的布袋里，“父亲教过我怎么挑菜。”
父亲。
由莫兰扮演的詹姆斯·崔斯坦，一个不存在的父亲教会了一个不需要学的女儿如何挑选蔬菜。
这件事情如果认真想下去，大概能写出一篇很精彩的犯罪心理学论文。
但卢西安没有想下去。
因为少女拿土豆的那个手势确实很熟练，不管老师是谁，这双手是真的学会了。
走到蔬菜区的时候，卖卷心菜的老太太看了他们一眼，然后露出了那种天底下所有老太太看年轻人时都会露出的笑容。
“小两口买菜呀？”
“不是……”
“这个季节的卷心菜甜着呢，给你们便宜点。”
老太太已经开始挑了，“年轻人刚成家嘛，日子要精打细算。”
玛丽没有纠正。
卢西安看了她一眼。
少女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都有点不太正常。
“谢谢阿姨。”
卢西安决定在这件事上投入最少的精力，以获得最快的脱身速度，“来两棵吧。”
“行！回头常来啊，你妻子长得真好看。”
布袋里多了两棵卷心菜。
两个人离开摊位之后，卢西安开口了。
“你刚才为什么不纠正？”
“纠正什么？”
“她说的那个。”
“哪个？”
“……算了。”
玛丽一开始低着头，然后抬起头，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
“学长不纠正，是因为不想让阿姨尴尬。我不纠正，是因为如果纠正了，阿姨就不会给我们便宜两便士了。”
“你是为了两便士？”
“嗯。”
“就两便士？”
“两便士可以买半块司康饼。学长不要小看半块司康饼，积少成多。”
卢西安忽然觉得好微妙。
犯罪界的拿破仑在菜场里为了两便士选择不澄清“妻子”这个称谓的时候，脑子里转的到底是犯罪的蓝图，还是半块司康饼的糖霜应该撒多厚。
而此时，少女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帷幕案的晚上，莫兰回来之后提到了那个人。
根据描述，她大概猜得出来，那个人正是圣诞夜代替柯基出现的那个家伙。
玛丽把柯基身边所有人过了一遍。
杰基尔？
体型勉强对得上，但杰基尔的性格完全不搭。
除非杰基尔不是杰基尔。
不过也不是怪盗莫兰。
话说这个怪盗莫兰和柯基的默契很好，像是只用眼神就可以交流。
不然完全不可能让自己识破不了才对。
产生这样想法的少女，感到了一种微妙的不安。
像是发现自己养的柯基原来还有一个她无法察觉的玩伴。
虽然从时间上来说，她才是后来者。
不过反过来想，如果要让柯基承认自己就是怪盗莫里亚蒂，除了感情牌之外，从那个莫兰身上下手也许是个更好的切入口。
毕竟两个人的默契好到如果不是长期配合，根本不可能达成那种程度。
因此找到那个人，就等于找到了柯基最大的破绽。
毕竟怪盗可以伪装自己，但不可能同时伪装所有和他有关的人。
少女把这个念头收进了心底，毕竟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自己和柯基在买菜。
走到鸡蛋摊的时候，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叔。
卢西安拿起一颗鸡蛋，对着头顶的煤气灯照。
“你看这颗，气室偏大，说明放的时间久了，不太新鲜。”
“学长教我。”
玛丽也拿起一颗，但举的角度不对，灯光没有穿透蛋壳。
“再高一点。”
卢西安伸手调整了她拿蛋的角度。
手和手之间的接触不到一秒，却足够让菜场过道里一个正好路过的主妇，露出和卷心菜老太太一模一样的微笑。
但这点时间，还不足以让任何人承认什么。
“看到了，这颗气球榴莲，是新鲜的。”
玛丽的语气完全没有变化。
卢西安忽然反应过来，教授怎么可能不会看鸡蛋的新鲜度？
自己又被骗了。
“那这颗要吗？”
“要。”
玛丽把鸡蛋放进布袋里，动作很轻，然后拿起了第二颗。
“学长帮我看看这颗。”
卢西安无可奈何地接过来，举到灯下。
“这颗也行。”
“那这颗呢？”
第三颗。
“也行。”
“这颗？”
第四颗。
“你打算一个一个让我看完整个摊？”
“挑到最好的鸡蛋就是省钱嘛。”少女一本正经，“学长应该很懂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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