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说起来摩斯坦小姐也是个非常好的姑娘。”布朗神父用一种极其自然的方式把话题拐了一个九十度的弯，“上次在海德公园，华生和她在一起的样子，怎么说呢，很温暖。两个人坐在长椅上，阳光照着他们，我当时就觉得啊，这样的画面真好。”
波罗的八字胡两端开始不对称了。
“布朗神父。”
“嗯？”
“你在做什么？”
“在和波罗先生聊天。”
“你在用阳光和摩斯坦小姐打断波罗的话。”
“不不不，是太阳太好了，忍不住感叹而已。”
布朗神父的表情真诚到了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程度。
“而且说到太阳的话，波罗先生有没有发现，摩斯坦小姐的头发颜色就像阳光……”
“福尔摩斯小姐的头发是银色的。”波罗直接切入。
“银色在色温表上接近月光。月光是永恒的，而阳光会落山。”
“阳光会落山，但第二天还会升起来。”布朗神父立刻反击。
“月亮是借太阳的光。布朗神父在这里不得不指出一个基本的天文学事实。”
“月光是反射的，不代表月光不真实。”波罗的眉头开始拧起来了。
“赫尔克里·波罗作为一个注重事实的人必须提醒布朗神父，反射光也是光。”
“反射光再亮，也需要一个光源。”
“光源不一定是太阳，也可以是别的恒星。”
“那些恒星离地球远得很，比不上太阳。”
“月亮离地球比太阳近。”
“近不代表合适。”
“远也不代表不合适。”
两个男人在码头的栏杆旁边互相瞪着。
海风呼呼地吹。
海鸥在头顶盘旋了一圈，大概觉得两个男人在争什么鱼的归属权。
看了一会儿发现不是鱼，海鸥就飞走了。
“布朗神父。”波罗深吸一口气，八字胡因为呼气的力度而微微颤动。
“我们再也不是朋友了。”
布朗神父眨了眨眼。
“我们是朋友吗？”
波罗被噎住了。
如果说是，那“再也不是”才成立。
可波罗一旦承认了“是”，就等于在过去的所有场合里，他和布朗的互动都可以被定义为友谊。
如果说不是，那“再也不是”就没有意义，一个从不存在的东西不能被终结。
“……卑鄙。”
波罗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
“上帝不喜欢‘卑鄙’这个词。”布朗神父笑眯眯的，“但上帝喜欢诚实。”
“赫尔克里·波罗一直很诚实。”
“那波罗觉得华生和谁……”
“船要开了。”波罗拎起行李箱，“波罗没时间讨论这个问题了。”
“那下次……”
“没有下次。”
“布朗神父会写信的。”
“波罗不回。”
“那布朗神父会在信里附一张摩斯坦和华生在海德公园的素描。”
“波罗会在回信里附一张福尔摩斯在月光下的素描……”
波罗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布朗神父的微笑在一月的海风里温暖得不像话。
“素描不用附了，波罗先生，能回信就行。”
波罗提着行李箱站在登船口，八字胡的两端在风里微微抖动。
也不知道是因为风，还是因为气。
就在这个时候。
“波罗。”
波罗和布朗同时转头，然后看到了马普尔小姐。
“瞧你说的，忘记之前我在教堂和布朗搬你了？”
“我还以为你早走了……”
“我来送送你嘛。”马普尔小姐毛线针的节奏丝毫没有被打断。
“刚才你们两位的对话我听了一会儿。”
波罗和布朗同时有点尴尬。
“您怎么看？”布朗率先问道。
马普尔小姐低头看着手里正在成形的袜子。
“我们村有一户人家。”
波罗的太阳穴开始跳了。
每次马普尔小姐说“我们村”的时候，后面必然跟着一段令人头疼的类比。
“丈夫喜欢月亮，说月亮安静，不会打扰人，只在你需要的时候才亮。”
“妻子喜欢太阳，说太阳暖和，每天准时升起来，让人知道今天也会是好的一天。”
马普尔小姐织完了一行，换了一根针。
“他们为了月亮好还是太阳好吵了一辈子。”
“结论呢？”波罗急切地问。
“结论是他们的女儿嫁给了一个天文学家。”
“天文学家说月亮和太阳都挺好的。”马普尔小姐笑了笑，“但星星也不错呀。”
波罗的八字胡动了一下。
布朗神父的雨伞换了一只手。
“马普尔小姐。”波罗忍不住追问，“您到底……”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嘛。”马普尔小姐的毛线针啪啪地响着。
“有些日子适合月亮，安安静静地散步就好了。”
“有些日子适合太阳，暖暖和和地一起吃饼干就好了。”
汽笛响了第二声。
波罗拎起皮箱。
“马普尔小姐，感谢您的……类比。”
“不客气。”
“虽然波罗仍然坚持……”
“波罗。”马普尔小姐的毛线针停了一下，“船要开了。”
波罗深吸一口气，整了整领带。
“布朗神父。”
“嗯？”
“我们以后再算账。”
“随时恭候，波罗。上帝会做公证人的。”
波罗拎起行李箱走上了舷梯。
走到舷梯中间的时候他回了一次头，笑了一下。
“美好的日子还会继续的。”
他说完就转身上了船，没有再回头。
码头上，马普尔小姐看着船慢慢地驶离港口。
船尾的白色水花在灰蓝色的海面上画出一条长长的线。
“好了。”老太太把围巾拢了拢，“我也该走了。”
“圣玛丽米德的邮局下午三点关门，我还要寄毛衣。”
“您一路小心。”布朗神父说。
“神父也是。”马普尔小姐又回头看了看布朗神父。
“布朗，刚才和波罗争的那件事。”
“哪件事？”
“你们心里都清楚的那件事。”
布朗神父露出了一个有些心虚的微笑。
马普尔小姐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码头出口的方向。
灰发青年正把手里的一杯热可可递给身旁的银发少女。
热可可的蒸汽在两个人之间升起来，在海风里弯了一个弯，然后散了。
“美好的日子还会继续的。”
第155章 154：华生演怪盗，玛丽演莫兰（7.K）（16/16）
一月的最后一天。
因为二楼起居室的冰箱又空了，卢西安打算出门补货。
他走出贝克街221B，脑子里默想着今天要买的东西：牛奶、土豆、洋葱，还有一些速食和蔬菜。
一月底的伦敦依然灰扑扑的，路边的积雪也从纯白变成了灰白。
看来，伦敦的雪也逃不过变灰的命运。
路过伦敦大学学院门口时，卢西安的脚步慢了下来。
学校已经放假，铁栅栏门半敞着。
门卫室里的保安大叔正窝在椅子上看报纸，整个校园空空荡荡。
只有风在图书馆门前的梧桐树间穿梭，发出冬天特有的口哨声。
不过，告示栏前站着一个穿深蓝色外套的黑发青年。
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正仰头看着密密麻麻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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