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214章

作者:五月不行

  这个年轻人的回答结构,和自己刚才如出一辙。

  一个用失眠当借口,一个用路过当借口。

  底层逻辑完全一样:我在这里,但原因和你无关,请不要追问。

  职业生涯里,莫兰见过太多这种默契了。

  通常发生在两个不方便暴露身份的人,恰好出现在同一个不该出现的地方。

  海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苹果,在衣服上蹭了一下,直接咬了一口。

  嘎嚓。

  “要吗?”他朝莫兰晃了晃手里的苹果。

  “不用了,老人家牙不好。”

  “也是。”

  两个人就这样一坐一蹲,面朝同一个方向。

  他们各自用自己的方式,盯着俱乐部二楼的那扇窗户。

  过了一会儿,窗户里忽然有了动静。

  两个人同时看见诺顿从衣柜方向绕出来,接着又看到一个灰发青年从露台的玻璃门走进了房间。

  海德的咀嚼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莫兰的呼吸没有变化,但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个人……”海德用下巴指了指窗户里的灰发身影,语气尽可能显得随意,“看着有点面熟。”

  “是吗。”莫兰淡淡地说道,“老花眼,看不太清。”

  “好像是最近报纸上那个写探案集的人。”

  “哦,华生·道尔。”

  “老先生认识他?”

  “不认识,报纸上看过。”

  又是一阵安静。

  两个不认识华生的人,正一起盯着华生看。

  窗户里的对话听不见,但肢体语言看得很清楚。

  诺顿在后退,灰发青年在往前走,然后诺顿摔倒了。

  莫兰手里的望远镜一动不动。

  海德的苹果咬到一半,也停住了。

  “摔了。”海德评论道,“是地板的问题?”

  “大概吧。”莫兰的语气非常平淡,“老房子,地板年久失修,很正常。”

  紧接着,场面急转直下。

  诺顿爬了起来,手里多了一把枪。

  海德的苹果核直接从手里掉了下来。

  “那个家伙有枪。”

  “没问题的。”

  海德扭头看向他。

  老人依然举着望远镜,姿势没有任何变化,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

  “你怎么知道?”

  “老人的直觉。”

  海德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十分微妙。

  “……老先生的直觉挺准的。”

  “年纪大了,别的都退化了,直觉反而越来越好。”

  两个人重新各自归位。

  莫兰当然知道,那把枪伤不到人。

  毕竟那把枪是他亲手改造过的。

  在过去几天里,莫兰把诺顿房间里所有能被当成凶器的物件,全都做了手脚。

  刀具被磨钝了刃口,重物被固定了底座,窗帘绳也被换成了一拉就断的劣质材料。

  至于那把枪,扣下扳机就会炸开。

  这足以让持枪者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甚至永远丧失使用双手和嗓子的能力。

  这些事情,莫兰当然不会说出来。

  就像海德不会说出自己之前帮卢西安扛波罗去教堂的事一样。

  随后,两个人一起看到灰发青年转身撞碎了窗户。

  “那个人。”海德说道,“胆子挺大。”

  “是挺大的。”

  “认识他吗?”

  “不认识,报纸上看过。”

  莫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说辞。

  最后,两个人都看到灰发青年从露台的碎玻璃中间走回了房间,完好无损。

  海德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莫兰也跟着起身,把手提箱的搭扣扣好。

  两个完成了各自任务的人,并肩站在屋顶上。

  “老先生要走了?”

  “风景看完了。”莫兰把帽檐压了压,“年纪大了,该回去睡了。”

  “巧了,我也路过完了。下次再……”海德伸了一个懒腰,“算了,还是别再见了。”

  “同感。”

  莫兰提起手提箱,朝消防梯的方向走了两步。

  然后他回过头,看了海德一眼。

  海德也在看他。

  两个人在月光下对视了一瞬。

  “年轻人。”

  “嗯?”

  “今天的苹果不错。”

  “……谢谢。”

  老人消失在消防梯的阴影里。

  金发青年跳下屋顶,消失在了另一个方向的夜色中。

  屋顶上空无一人。

  两个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在同一个屋顶上,为了同一个不认识的人,一起看完了一场年久失修的风景。

  这大概就是伦敦冬天最普通的一个夜晚。

  没有发生任何值得记录的事。

  ……

  三天后,泰晤士河南岸的渡轮码头,冬天的风从河面上刮过来。

  波罗站在码头的石栏杆旁边,手杖竖在身侧,手心覆在杖头上。

  晨风吹拂着他的八字胡,微微颤动,但胡尖的弧度依然完美。

  渡轮还有四十分钟才开。

  目的地是多佛尔,然后换船去加莱,再坐火车回布鲁塞尔。

  这位比利时大侦探在伦敦待了将近两周。

  他破了一个法律上不存在的案子,还差点做了一件违背自己一生信仰的事。

  在教堂的长椅上醒过来时,他第一眼看见的是彩色玻璃窗上的圣母玛利亚。

  她在对他笑。

  波罗当时躺在那里,八字胡压歪了一边。

  他花了大约三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又花了大约三十秒,才把那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在灰色细胞里重新排列了一遍。

  最后在得知俱乐部的事情后,他明白了一切。

  布朗神父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什么都没问,只是把茶放在长椅旁边的凳子上。

  “早安,波罗先生。”

  “……早安,神父。”

  “茶里没有安眠剂。”

  “波罗没有问。”

  “我知道,但我觉得这个时候需要提前说明一下。”

  三天过去了。

  诺顿的案子在苏格兰场的记录里,被归档为持枪威胁未遂,嫌疑人因武器故障自伤。

  雷斯垂德的结案报告写得很简洁:受害者华生发现诺顿的犯罪行为后前往质询,诺顿恼羞成怒持枪威胁,因武器年久失修导致炸膛,嫌疑人受伤被捕。

  “波罗先生!”

  波罗转过头,看到了卢西安,以及身后不远处的夏洛特。

  夏洛特走路的速度和卢西安保持着一个精确的距离,不像是一起来的,但也不像不是一起来的。

  波罗的八字胡微微动了一下。

  卢西安在栏杆前停下脚步。

  “还好赶上了。我以为船十点开,结果是十一点。”

  “赫尔克里·波罗的船从来不会提前开。”波罗理了理大衣的翻领,“因为船长知道波罗会准时到。准时到的人不需要提前。”

  “那确实。”卢西安往身后看了一眼,“夏洛特也来了。”

  “我来做海水盐度的样本采集。”夏洛特语速很快,“一月的英吉利海峡因为降雨量和径流变化,表层盐度会比夏季低。这个数据对正在进行的一项比对实验有参考价值。”

  波罗看了看她空空如也的双手。

  “没有带采样工具?”

  “工具在路上忘了。”

  “忘了?”

  “赫尔克里·波罗质疑夏洛特·福尔摩斯的记忆力吗?”

  “波罗质疑的不是记忆力。”波罗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波罗质疑的是出门的动机。”

  “动机是科学研究。”

  “科学研究通常不需要走到码头这么远的地方。”波罗接得很快,“泰晤士河入海口在东边,码头在南边,而福尔摩斯小姐选了远的那个方向。”

  “南边的海水盐度更有代表性。”

  “同行的人也更有代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