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金鱼在意谁?
夏洛特的大脑自动弹出了一份清单,其中包括很多人,也有夏洛特·福尔摩斯。
然而从诺顿的表现来看,他不敢对比他强的人进行言语层面上的教唆。因此最大的可能便是摩斯坦。
夏洛特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海蓝色的睡袍被随手甩在床上。
银发少女迅速换好作为资讯侦探穿着的正装,随后打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
抽屉里躺着一把韦伯利左轮手枪。
枪身是深蓝色的钢,握把是胡桃木的,表面有一些细微的磨损痕迹。
那是先前在蒙塔古街的旧公寓里,反复从抽屉里拿出来又放回去造成的。
蒙塔古街,那是贝克街之前的住处,夏洛特一个人住的地方。
在蒙塔古街的时候,这把枪是她对抗无聊的最佳工具之一。
无聊了就拿出来,对着客厅墙壁开枪。枪响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会安静一下。
大脑短暂地停止运算,所有多余的思绪都被枪声震碎,只剩下硝烟的味道和墙灰的粉尘。
后来依靠赌约去了学校。学校不能带枪。
夏洛特在学校的那三个月里经常觉得,要是有枪就好了。
图书馆太安静的时候想开一枪,试卷太简单的时候想开一枪,无聊的时候也想开一枪。
然后赌约结束后搬进了贝克街221B,枪也从迈克罗夫特那里还了回来,放在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
但是在这里的时候,一次也没有拿出来过。
夏洛特把枪从抽屉里拿出来,检查了弹匣。六发,满弹,然后塞进内侧的口袋里。
随后走到起居室,伸手拉开茶几旁边的小抽屉,发现草莓棒棒糖少了一根。
少女的思维在瞬间就完成了排除法:
哈德森太太今天没有上来过,波罗没有靠近,唯一的可能便是金鱼拿了一根她的棒棒糖。
为什么?
银发少女觉得金鱼可能只是放在口袋里而已。就像她把那张千分之一概率的纸条压在有机化学教材里一样。
不看,就放着。因此这不构成任何有意义的信息。
夏洛特·福尔摩斯拉开贝克街221B的大门。
口袋里装着一把很久没拿出来的韦伯利左轮,嘴里叼着一根草莓味棒棒糖。
出门的理由在夏洛特·福尔摩斯的逻辑上无懈可击:
诺顿是X的最大嫌疑者。
波罗带金鱼去俱乐部,是为了确认一些事情。
但他并不完全了解金鱼身边的人脉网络。
如果诺顿打算利用金鱼在意的人做文章,波罗的计划就会出现致命的漏洞。
作为案件的合作方,他有义务前往现场,去补充那些未知的变量。
只是,如果仅仅是为了补充变量,他完全不需要走得这么急。
夏洛特·福尔摩斯迈步走进了伦敦的夜色里。
围巾在身后轻轻飘了一下。
没有人帮她系上。
因为那个会帮她系围巾的人,不在这里。
……
斯泰尔斯俱乐部二楼。
斯蒂芬·诺顿坐在窗前的扶手椅上,脑海里还在回想下午看到的那一幕。
花园的小径旁边。
阿瑟·黑斯廷斯蹲在地上,正陪着他五岁的女儿一起用粉笔画画。
小女孩在地上画了一个人。
歪歪扭扭的线条,头上顶着一团乱七八糟的黑色涂鸦。
阿瑟好奇地问她,画的是谁。
小女孩举起手里的粉笔,理直气壮地说:
“福尔摩斯!”
阿瑟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是福尔摩斯小姐的头发是银色的呀。”
“银色的笔没有了。”小女孩回答得很认真,“所以只能用黑色的,反正都是头发。”
阿瑟笑得更厉害了。
他蹲下身,在女儿的画旁边画了一只更加歪扭的猫,说这是华生先生养的。
女儿歪着头说,这只猫看起来像个土豆。
阿瑟笑着说,土豆也挺好的。
父女俩的笑声穿过花园的矮墙,一路飘到了二楼的走廊里。
诺顿从二楼的窗户看到这一幕时,手里正端着一杯茶。
然后,茶洒了。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阿瑟·黑斯廷斯不应该在笑。
在诺顿看来,自己的教唆明明已经成功了才对。
就在阿瑟最脆弱的一个深夜,诺顿曾告诉他,有的人会选择用最后的方式去保护家人。
他还暗示,留下的保险金足够让孩子顺利读到大学毕业。
那个时候,阿瑟眼里的光就熄灭了。
就像一盏灯被风吹灭时的那种灭法。
诺顿看过很多次这种熄灭的瞬间,每一次都觉得美极了。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排好了日程:阿瑟会在芭芭拉之后,走向那个所有人都走过的终点。
一个父亲终于相信,自己的存在对孩子只是一种伤害,最后选择彻底消失。
可是为什么?
现在的阿瑟居然蹲在地上画画,膝盖沾着泥,半张脸都蹭上了粉笔灰。
旁边站着一个用黑色粉笔画了银发侦探的小女孩。
颜色明明都画错了,可两个人却笑得像这辈子没见过更好笑的事。
诺顿把洒了茶的杯子放回窗台上时,手是稳的。
他不允许自己的手出现任何不稳。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句话。
阿瑟站起身,女儿拉着他的手往餐厅走。
阿瑟一边走,一边对身旁路过的服务生说:
“今天心情好多了。之前华生先生跟我聊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话,让我想了一整夜。”
华生。
居然是那个家伙?
诺顿回想起昨天和华生的对话。
当时他心里的评估是:传话筒,无威胁,可利用。
但现在阿瑟在画画,而且是因为华生和他聊了天。
他们到底聊了什么?
这不对劲。
诺顿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过去几天的每一帧画面重新播放了一遍。
最后,他产生了一个令人担忧的想法:
自己已经被识破了,因为华生的伪装。
在这个刹那,诺顿的心猛烈地跳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那又如何呢?
自己亲口对任何人说过“你去杀了他”吗?没有。
他给任何人提供过毒药、凶器或者作案工具吗?没有。
他在任何一个犯罪现场留下过指纹、脚印或者毛发吗?没有。
斯蒂芬·诺顿做的一切事情,在法律的定义里,仅仅叫做聊天。
苏格兰场只会认为,那个举报者是在胡言乱语。
不过话虽如此。
他已经决定,今晚不去波罗的房间了。
既然波罗和华生已经盯上了自己,现在过去就是往枪口上撞。
虽然他们什么都证明不了。
但诺顿极度讨厌被人盯着的感觉。
他打算明天一早,把今天编好的目击证词通过匿名信投递给苏格兰场,让富兰克林医生的名誉在流言中慢慢腐烂。
然后收拾行李,搭第一班火车去爱丁堡,或者利物浦,或者随便什么地方。
换一个城市,换一群人,换一套说辞。
斯蒂芬·诺顿从来不会对比自己强的人出手,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
他站起身,走到衣柜前。
皮箱打开,衬衫叠好,领带卷起来塞在角落,手枪顺手插进腰间。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门口没有任何动静。
走廊的地毯吸收了一切脚步声,门锁也纹丝未动。
声音是从另一侧的露台传来的。
窗帘被风微微掀起一个角,一月的夜风从缝隙里挤了进来。
诺顿转过头。
露台的玻璃门不知何时被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站着一个人。
灰色的头发,面容在门廊灯与月光的交界处半明半暗。
卢西安·格雷站在那里,表情十分平静。
“斯蒂芬·诺顿先生,这么晚赶着去哪儿呢?”
第154章 153:夏洛特小胜利(15/16)(1W6)
“华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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