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20章

作者:五月不行

  短暂的安静。

  壁炉噼啪作响,老人和少女各自端着茶杯,画面像温馨的家庭油画,如果忽略谈话内容的话。

  “但无所谓。不需要理解他,只需要利用。替罪羊,养着,有用时收线。”

  “教授……”

  “莫兰。”

  温度骤降。

  老人的姿态没有僵硬,只是极其自然地将二郎腿放下,微微欠身,从鉴赏者切换为管家。

  “小姐,失言了。”

  “玛丽·摩斯坦。屋子外面不存在教授。”

  “是,小姐。”

  空气重新流动。

  “说到工具,今天验证了一件事。柯基的服从性比预期还好。十四个人围着我,他从后排挤过来全打发了,纯粹出于多余的善良。”

  莫兰将茶杯举到唇边,停了一停。

  “柯基?不就是狗吗?”

  “是柯基。”玛丽纠正,“不一样。”

  “恕老朽愚钝,”莫兰好奇道,“哪里不一样?”

  “狗需要训练才服从,柯基天生就会讨好人。给他一点信任就摇尾巴,给他一个微笑就把你当成需要保护的对象。而且腿短,跑不远。精神层面上的。”

  “精辟。”莫兰微笑点头,“所以关键是好控制。”

  “和他说话不怎么累。提到稿费兴奋,提到福尔摩斯紧张,提到我殷勤。三个开关,三种反应,仅此而已。”

  莫兰没有继续追问。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多一个角色,摩斯坦上尉,我的父亲。”

  “小姐,您现在的……”

  “一个谎言需要更多谎言支撑。”玛丽只是如此说,“那晚怪盗以为目睹了家暴,至少一个人深信摩斯坦上尉存在。但迟早更多人会问起,总不能拿出旧西装。”

  “您需要活人,类型?”

  “蜘蛛。”玛丽说道,“表面彬彬有礼,每句话藏着丝线。看起来是引导,实际是控制方向。”

  “用关心织网。”莫兰眼睛微微眯起,“受害者说不出哪里不对,旁观者只看到慈父。残暴的口音只有我对女儿失望时才会让它泄露出来。”

  “履历?”

  “一天半,全套。”老人嘴角浮起愉悦,“说起来,很久没扮演过这么有趣的角色了。调酒师虽好,表演空间有限。”

  “别演上瘾,按需出场。”

  “当然。”莫兰将茶杯放回碟上,“新大陆那边,大小姐还在等教授指令。加上摩斯坦上尉,三个身份同时维持,优先级我需要确认一下。”

  “教授最高。上校脑子不够用,你用我的棋路下棋的话她分不出真假。摩斯坦上尉按需,酒吧不变。”

  “明白。”

  玛丽走到楼梯口。

  “对了,明天带杏仁饼干的材料回来。”

  “……给哪位?”

  “柯基。驯养工具第一步,让它习惯从你手里吃东西。”

  脚步声上了楼,轻得像蝴蝶。

  莫兰独自坐在壁炉前,从马甲口袋取出皮面小册子和那支磨损了二十年笔尖的万宝龙。

  【留意柯基,不是狗,是柯基。小姐原话:不一样。】

  他端详着这行字。

  这些年来,教授评价棋子只用四个词。

  有用,无用,可弃,待观察。

  从不区分种类。

  棋子就是棋子,正如狗就是狗。

  但今晚说“不一样”的时候,语气认真得倒像是一个小女孩在向大人解释,为什么她养的那只柯基和邻居家的狗不能混为一谈。而说怪盗“稚嫩”时,语气也很微妙,居高临下,像大人看年幼的孩子玩耍。

  对于一个把全世界都视为棋盘的人来说,这两个词的重量,比她自己以为的要重得多。

  莫兰合上册子,熄灭多余的灯。

  壁炉剩最后一点暗红残烬。

  老管家望着那团将灭未灭的光,闭上眼睛。

  “……真是稀奇。”

  莫兰几不可闻地嘟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连本人都没察觉的欣慰。

第22章 022:喝醉的人不会给自己烙印

  卢西安发现了一个可悲的规律。

  夏洛特在图书馆的固定座位,距离他能借到的最近空位,恰好十四米。

  系统判定的被动收入范围是十五米。

  所以每天下午,他都会准时出现在东翼角落,摊开笔记本假装写字,实际上在盯着面板右下角每小时跳一次的“+1”。

  三小时,三个点。

  比乞丐还寒酸。

  乞丐至少不用装作在创作。

  “金鱼。”

  十四米外,银发少女头也不抬。

  “你从周一开始每天坐那个位置,每次恰好三小时,写的字不超过两百,你在监视我还是在偷懒?”

  “构思。”卢西安翻了一页空白纸,“灵感需要酝酿。”

  “四天产出八百字,蜗牛都觉得受辱。”

  “质量比数量……”

  “你花了三页纸描写我吃棒棒糖的角度、咬碎频率和糖渍残留位置。”夏洛特终于抬头,青蓝色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嫌弃,“你昨天上厕所忘合笔记本了。”

  卢西安的脊背僵了半秒。

  “那是人物细节刻画。”

  “那是变态。”

  “这算第几句配额?”

  “第三句,余额两句,省着用。”

  夏洛特低头继续答题。

  卢西安闭上嘴。

  十四米外的“+1”安静闪烁。

  好的。

  谢谢施舍。

  ……

  纸包落在桌上时带着杏仁和柠檬的混合香气。

  玛丽站在面前,金色侧辫垂在肩头,怀里照例抱着那堵医学书的城墙。

  “学长又没吃午饭。”

  “吃了。”

  “食堂今天消毒关门。”她微微歪头,“而且学长骗人时会摸口袋。”

  卢西安下意识把手从口袋里抽回来,然后又抽进去。

  “我不会。”

  这几天他算是明白了,玛丽这个人有七成的话是在一本正经地胡扯。

  问题是你永远分不清哪七成。

  “那大概是我误会了吧。”玛丽一笑而过,然后将纸包往前推了推,“柠檬味,改了配方,减了糖,加了一点盐。”

  卢西安拿起一块咬下去。

  酥脆的壳裹着柠檬酸,尾调有极淡的咸,像海边的风。

  “好吃,盐加得刚好。”

  “真的?”玛丽眨了眨眼睛,像是松了口气,“我试了三种比例,不确定哪个对。”

  三种比例。

  为了几块饼干试三次。

  卢西安嚼着饼干看她,有一瞬间觉得这个世界上大概不会有第二个人,愿意花一个下午的时间研究他随口说的一种口味。

  “材料费我还您。”

  “四便士,加上次的一共八便士。”她略显轻快,“大约等于学长写五百字的稿费。”

  “……您连这都记得?”

  “学长抱怨过,三次,分别是周二下午、周四早上和上周六您啃黑面包的时候。”

  “第三次我确定没说出声。”

  “您的嘴型说了。”

  卢西安发现自己无话可说。这种被人认真记住的感觉让他不太习惯,毕竟作为透明人的他确实和黑暗中的蜘蛛没什么区别。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但他只是打算以后在玛丽面前绝不做任何表情。

  随后将饼干纸包叠好放进口袋,含糊地说了谢谢。

  玛丽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学长今天在图书馆待到几点?”

  “大概五点。”

  “那我五点来找您。”

  “什么事?”

  “到时候说。”

  金色侧辫晃了晃,消失在书架后面。

  ……

  玛丽没来。

  来的是杰基尔。

  四点四十分,杰基尔冲进图书馆时撞翻了门口的伞架,声响大到十四米外的夏洛特都皱了一下眉。

  “卢西安。”

  杰基尔的脸色不对。

  卢西安拉住他胳膊,压低声音:“怎么了?”

  “尸检。”杰基尔摘下眼镜擦了擦,手在发抖,“今天下午巴塞洛缪医院,一具男尸,法医判定急性酒精中毒,但胃内容物……”

  他掏出一张揉皱的纸,上面是铅笔潦草记下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