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204章

作者:五月不行

  “你怎么知道的?”

  “我订阅了格林威治天文台的观测简报。”夏洛特把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纯粹是因为天文数据有时候能帮助我推算犯罪现场的光照条件,和浪漫无关。”

  “我没说和浪漫有关。”

  “你的表情在说。”

  “我什么表情都没有。”

  “根据你面部肌肉的惯常运动模式,还有当前光照条件下的可辨识度,”夏洛特说道,“不会有误差,不过我没有这种情感缺陷。”

  两个人很快就返回了俱乐部。

  少女推开了侧门。

  门廊的暖光一下子涌出来,照在银色短发上,把冷色调染成了一种偏暖的白。

  灰发青年也一同走进了暖光里。

  门合上了。

  风继续刮着。

  花园里只剩下月光和风。

  头顶的夜空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很快,快到如果有人正好在看别处就会错过。

  ……

  俱乐部的餐厅在一楼西侧。

  长条桌铺着白布,银质餐具排得整整齐齐。

  烛台上烧着两截蜡烛,火苗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歪斜。

  空气里飘着烤肉和黄油的香味,混着一点壁炉里松木燃烧的香气。

  波罗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的餐盘收拾得一丝不苟。

  雷斯垂德坐在另一端,一根餐前面包棍咬了半截,剩下半截拿在手里当指挥棒挥。

  看见两人进来并坐在同一边,波罗的八字胡率先表达了欢迎,愉快地颤了两下。

  “福尔摩斯小姐,华生先生,散步愉快?”

  “没有散步。”夏洛特切下一块肉,“我对花园的植被构成进行了实地观测。”

  “结果如何?”

  “无聊。”

  波罗的八字胡颤了一下,明智地选择了不再追问。

  “今天的汤是南瓜浓汤。”雷斯垂德翻着菜单,“你们不知道苏格兰场的食堂……”

  “探长。”波罗举起一只手,“饭前不谈工作,也不谈食堂。这是波罗的原则。”

  “我没谈工作……”

  “食堂比工作更令人沮丧。”

  雷斯垂德闭嘴了。

  汤端上来的时候,餐厅里另外几桌也坐了人。

  大多是俱乐部的长期会员,穿着考究但不过分正式,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偶尔传来几声笑。

  卢西安的视线随意扫过,注意到靠窗那张桌坐着两个人。

  一位是面色苍白的中年女人,围着一条厚厚的羊绒披肩。

  另一位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灰白头发,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

  “芭芭拉·富兰克林。”雷斯垂德顺着卢西安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和她聊天的是卡林顿爵士,老相识了。”

  “爵士前两年丧偶,家底殷实,对芭芭拉一直很同情,毕竟她身体那个样子,风一吹就能倒似的。”

  “她丈夫呢?”卢西安问。

  “富兰克林医生?”雷斯垂德喝了口汤,“挺好的一医生,经常在伦敦免费帮人看病。”

  “原本计划去条件极其艰苦的地方做义诊来着,但后来因为妻子身体原因搁浅了。”

  “现在估计被哪个熟人绊住了,一会儿才能出来。”

  卢西安又看了一眼窗边那桌。

  卡林顿爵士正把一块糖递给芭芭拉。

  芭芭拉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了碰爵士的手背,然后很快缩回来,像是不小心的。

  “卡林顿爵士很有钱?”卢西安随口问了一句。

  “非常有。”雷斯垂德说。

  卢西安没再问了。

  他把视线收回来,落回自己面前的汤盘里。

  南瓜汤的热气袅袅升腾,将对面夏洛特的轮廓氤氲得有些模糊。

  灰发青年为什么要留意呢?

  大概是因为喝汤的夏洛特每一勺的量完全相同,间隔完全相同,勺子送进嘴里的角度也完全相同。

  或许不小心看久了导致的,就跟吃棒棒糖的时候一样。

  “你喝汤的样子像在做实验。”卢西安说道。

  “进食本身就是实验。”夏洛特头也不抬,“输入物质,观察反应,记录结果。”

  “那你记录了什么?”

  “今天的南瓜没有贝克街的甜。”

  “你连甜度都能测?”

  “味蕾的敏感度可以训练。”

  少女说完这句话就继续喝汤了。

  波罗在桌子那头咳了一声。

  “华生先生,”比利时大侦探切下一块肉,“你对今天在餐厅里遇到的人有什么看法?”

  “您指哪位?”

  “每一位。”

  卢西安想了想。

  “阿瑟是个好父亲,诺顿是个好的倾听者,芭芭拉是个好的病人。”

  波罗的刀停了。

  “好的病人?”

  “一个病人能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病人,并且都因此对她格外关照,这本身就是一种非凡的能力。”卢西安淡淡地说。

  “我认识一些真正生病的人,他们反而最不想让别人看出来。”

  “说到这个,波罗想到一个人。”比利时大侦探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看向雷斯垂德,“探长。”

  “嗯?”

  “你熟悉莎士比亚吗?”

  雷斯垂德愣了一下,手里的面包棍停在半空:“以前书里读过一点……怎么了?”

  “《奥赛罗》。”波罗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还记得伊阿古吗?”

  “啊哈哈哈……”探长尴尬地一笑,“不小心忘了。”

  “这也是波罗只对探长说,而不是对华生先生和福尔摩斯小姐说的原因。”

  波罗对此毫不意外,开始耐心解释。

  伊阿古。

  莎士比亚笔下最安静的反派。

  他从没自己动过手,他只是不断在奥赛罗耳边散布妻子出轨的谣言。

  一句又一句,像往伤口上撒盐,直到奥赛罗亲手掐死了无辜的苔丝狄蒙娜。

  “伊阿古的可怕之处在于什么都没做,至少在法律意义上只说了几句关心的话,最后却让人亲手杀了人。”卢西安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而伊阿古站在旁边看。”

  餐厅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因为壁炉里一块松木塌了,发出“咔”的一声,把所有人的声音都盖了过去。

  等那声响消散,交谈声又重新浮起来。

  雷斯垂德放下了面包棍。

  “你们的意思是,X就是伊阿古?”

  “X确实是伊阿古。”波罗说道,“波罗现在越来越确定了。”

  “伊阿古的致命缺陷。”夏洛特的棒棒糖在嘴里转了半圈,“是他低估了苔丝狄蒙娜。”

  波罗看了她一眼。

  “怎么说?”

  “他假设所有人都能被操纵,但苔丝狄蒙娜至死都没有改变过自己的行为模式。”

  “她甚至在被掐死的过程中还在为奥赛罗辩护。”

  “这种人在统计学上极罕见,但确实存在。”

  “伊阿古的失败不是手法上的,是样本量不足。”

  “所以你的结论是?”

  “X迟早会遇到一个根本无法操纵的人。”

  夏洛特把一块胡萝卜拨到盘子边缘,“到那时候他就会发现,不是所有变量都能被拟合,然后因此打破自己的原则。”

  卢西安没说话。

  但他想到了阿瑟·黑斯廷斯,还有那个帮他剪线头的女儿。

  灰发青年转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客人们。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很安静,也很无害。

  主菜撤下去之后,甜点端了上来。

  夏洛特要了一份焦糖布丁,卢西安要了一杯红茶,波罗要了巧克力慕斯。

  雷斯垂德则要了双份太妃布丁。

  探长对此的解释是:“探长需要足够的糖分来维持脑力运转。”

  与此同时芭芭拉被卡林顿爵士搀扶着,又咳嗽了两声。爵士的手稳稳地托着她的手肘。

  “看窗外。”有人忽然说了一句。

  “流星!外面有流星!”

  是角落里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惊喜,像是抓住了什么稍纵即逝的东西。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脸几乎贴到了玻璃上。

  “快看!”

  所有人的头都转了过去。

  卢西安也转了。

  窗外的夜空确实很干净,星星比平时多了几颗。紧接着,一道极细的白光划过天际。

  “看到了看到了!”

  “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