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理由?”
“速度快。俱乐部那边有波罗先生盯着,我们先把能快速解决的解决掉,然后再合流。”
夏洛特转过身来:“一样。”
卢西安眨了一下眼:“你也选海军协定?”
“出于效率。”夏洛特走到起居室门口,“费尔普斯的精神状态每延迟一天就会恶化一分,证人的记忆也会随时间衰减。先处理时效性更强的案件,是标准流程。”
“出发?”
“出发。”
卢西安跟着夏洛特走向一楼玄关,银发少女已经一只手拧开了门把手。
“你今天给波罗先生的评价是‘很有意思的一位侦探’。”
“怎么了?”夏洛特叼着棒棒糖,侧过半张脸。
“没怎么。”卢西安伸出手,“哦对了,先等一下。”
夏洛特拧门把手的动作停了。卢西安的手捏住围巾的两端,长的那一截从右边绕到左边,短的那一截折了个角塞进去。
他的指腹在围巾结上按了一下,确认松紧合适。整个过程不快不慢,和往常一样。
“好了。”
夏洛特没有回答,只是靠在门框上。与此同时,卢西安朝小客厅方向喊了一声。
“哈德森太太。”
“怎么了,华生先生?”
“我和夏洛特出去办点事,可能比较晚才回来。”
“好的好的,注意安全……”
“还有。”卢西安微微压低了声音,“如果一会儿摩斯坦小姐来了,跟她说我们出去有事就行了。”
“摩斯坦小姐?”哈德森太太的声音里明显多了点什么,“她今天不是四点才来上课吗?”
“对,但其实她最近有时候会早到。”
“多早?”
“我不好说。”
哈德森太太沉默了:“华生先生。”
“嗯?”
“摩斯坦小姐每次提前来的时候,都会先在门口站一会儿。”
卢西安愣了一下:“站一会儿?”
“是啊。有时候我在楼下擦窗户能看见,她会先站在门口,看一眼二楼的窗户,然后再敲门。”
哈德森太太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特有的了然:“我一直以为她是在确认你在不在家。”
卢西安没有接话,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该怎么接。
“知道了,哈德森太太。”他用最日常的语气把话题收了回来,“就说我们出去有事,什么时候回来不确定。”
“好嘞。”哈德森太太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那摩斯坦小姐要是等的话,我给她沏杯茶?”
“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摩斯坦小姐多好的孩子……”
哈德森太太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大概是边说边走回了厨房。
“走吧。”
夏洛特推开门,一月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
“嗯。”
卢西安跟着走了出去。
风不算大,但足够冷。
夏洛特走在前面,系好的蓝色围巾服帖地贴着脖颈,穗子垂在胸前,不长不短。
卢西安落后她半步,脑子里在转另一件事。
珀西·费尔普斯。
海军协定。
他刚才在起居室里翻文件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但一直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直到现在走在冷风里,大脑终于从尘封的角落翻出了答案。
这不就是《海军协定案》吗?虽然珀西的身份有了一些小变化。
这是福尔摩斯探案集的原著故事之一,当然是他穿越前那个世界的原著。
说起来,这个案子本身并不复杂,甚至有些小欢快。
案件的谜面够精巧,解答够干净,受害者最终也没有真正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
这是系列里少有的、让人读完之后会微笑的故事。
按理说,这种程度的案子不至于让他记这么久。
原因在这个案子本身的位置。
在原著的故事序列中,《海军协定案》的下一个便是……
《最后一案》。
……
下午,玛丽敲响了贝克街的门,哈德森太太立刻开门迎接。
“下午好,哈德森太太。”
玛丽微微欠身,笑容礼貌而温柔:“我是不是来得有点早了?”
“不早不早。”
哈德森太太下意识先笑起来,然后才想起什么,“啊,不过今天不巧,华生先生和福尔摩斯小姐刚刚出门了。”
“这样啊,他们一起吗?”
“对,一起。”
哈德森太太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没察觉地停了半拍。
如果换成以前,她大概会在心里下意识补一句:也是,福尔摩斯小姐总得带着华生先生。
但现在她已经不太这么想了,更像是本来就该一起去。
玛丽捕捉到了那一丝极细微的停顿。
她抬起眼,语气依旧温柔:“是什么案子?”
“说来话长,因为今天来了两位客人,一位是迈克罗夫特先生,另一位是波罗先生。”
“波罗?”
“比利时的大侦探,很有名的那个。”
哈德森太太点点头,“说起话来很讲究,胡子也很讲究。两个人各带了一个案子来,一个是外交部的,另一个是斯泰尔斯俱乐部的。”
玛丽点了点头,接过茶杯,道了声谢。
茶是温热的,杯壁有些暖。
斯泰尔斯俱乐部中,自然会有那个叫斯蒂芬·诺顿的家伙。
那天之后,教授已经想好了计划。
因为这种人害人没有目的,只是享受这种感觉。
今天兴致来了,对这个说两句;明天路过了,对那个提一句。
如果自己安排在别处的某个棋子,某天不小心被他“随口一说”地推偏了半步,都会很麻烦。
所以玛丽原本的想法很简单。
来一个完全联系不到自己的人,再找个完全像意外的机会,让诺顿以后都说不出话。
比如酒后失足,比如烟斗爆裂,比如楼梯边某一块本就松动的木板。
总之,结果是喉咙坏掉,舌头受伤,余生安静。
但现在柯基可能会去斯泰尔斯,也就是说大概率会遇到诺顿。
而诺顿那种人,看到侦探旁边站着一个看起来格外适合被“关心”一下的灰发青年,大概率会忍不住开口。
会试探,会刺,会暗示,会说一些明明没有证据但就是让人心里不舒服的话,然后让其在某一日成为自杀亦或是杀人的理由。
当然,玛丽非常清楚柯基不会中招。
柯基必定会和她一样,几乎在第一时间看穿,毕竟两人的区别唯有选择不同。
可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一种不太愉快的微妙情绪,在少女的胸口里轻轻磨了一下。
毕竟那是她的替罪羊。
哪怕必然要去死,在此之前也不是别人可以随便碰的。
就像是把一把刀放在桌上,知道谁都拿不走,但看到有人自作聪明伸手去试刀锋的时候,还是会不高兴。
而且是那种不怎么讲道理的不高兴。
“既然学长不在,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她说道。
“咦?不等等吗?”
哈德森太太问,“说不定他们晚点就回来了。”
玛丽想了想,笑着摇头,放了一根草莓棒棒糖在桌子上。
“不了,万一学长回来得很晚,哈德森太太您也要好好休息啊。”
这句话漂亮到哈德森太太一下子觉得自己都不知道该偏向哪一边了。
“那好吧,要是华生先生回来,我跟他说您来过。”
“麻烦您了。”
她走到门口,却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
“对了,哈德森太太。”
“怎么了?”
“如果学长他们今晚回来得晚,麻烦您提醒学长一句。”
金发少女笑得很乖,声音也很软:“最近天冷,别让他总淋着风。”
哈德森太太愣了一下。
“好、好的。”
玛丽这才推开门出去。
外面的风迎面吹来,把额前一缕金发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原本她只是想让诺顿再也说不出话,现在看来可以安排得更彻底一点了。
毕竟俱乐部这种地方,醉酒、楼梯、栏杆、夜路、河岸、壁炉、一氧化碳、心脏病、失足,使用枪械的时候发生问题……
能让人合理落幕的方式太多了。
重要的是哪一种最安静,最合理,最不值得侦探浪费时间。
而这个问题,教授从来很擅长。
但少女其实没有立刻走。
而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这几天柯基确实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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