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181章

作者:五月不行

  “这是基本的教学礼仪。”

  “我在看。”

  “你在看教材。”

  “我需要看教材才能讲。”

  “可是玛丽老师给你上课的时候从来不看教材。”

  少女歪头,发丝从手指间脱落,轻轻落在肩上。

  “因为学生就在眼前嘛,为什么要看别的地方呢?”

  这个逻辑卢西安没法反驳。

  因为确实如此。

  玛丽给他上课的时候从来不翻书,所有内容都在她的脑子里,随用随取,精确到页码和段落。

  那当然了。

  莫里亚蒂的脑子和福尔摩斯的脑子属于同一个等级。

  “好,我看着你讲。”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心脏的传导系统分为……”

  “老师。”

  “……又怎么了?”

  “你站得太远了。”

  “我就站在桌子旁边。”

  “玛丽老师给你上课的时候,会在你旁边的。”

  “那是因为要指教材上的图。”

  “现在教材合上了呀。”

  少女的脚尖晃了晃。

  “所以老师更应该靠近学生,用言语和肢体语言来补偿视觉教具的缺失。”

  “据解剖格雷所述……”

  “你是不是什么都能用格雷解剖学来解释?”

  “当然了,人体是一切学科的基础嘛。”

  卢西安往扶手椅侧面走了一步。

  玛丽注意到这个距离近了一点。

  但没有近到以前那种程度。

  该做的都做,该说的都说,但距离远了一点。

  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是昨天晚上回来之后,夏洛特做了什么吗?

  玛丽目光掠过长桌另一头银发少女的侧影。酒精灯的蓝色火焰很安静,映着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走的时候问问哈德森太太吧。

  “所以房室结的功能是延迟传导……”

  “那学长觉得,”玛丽又忽然打断,“心脏最有趣的地方是什么?”

  “自律性吧。不需要别人告诉它该跳,它自己就会跳。”

  玛丽看着他,眼睛很亮。

  “如果它不跳了呢?”

  “那就是心脏停了。”

  “不对。”少女摇了摇头,“停了可以再跳起来。除颤就是干这个的,给它一个刺激……”

  她伸出手,在卢西安胸口的位置虚虚地拍了一下。

  感觉要碰到了。仿佛下一秒就会触摸到那里。

  “……砰。”

  但最终没有碰到。距离近到能感觉到那一刹带起的一点点风。

  “那么重新跳起来的心脏,和之前的是同一颗吗?”

  起居室此刻安静到能听见壁炉里的炭火在呼吸。

  “……你怎么突然问这种哲学问题?”

  “因为你今天讲课的时候,”玛丽的手收回去,“倒是挺认真的。”

  也许是吧。自从知道玛丽是谁之后,卢西安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了一道额外的工序。这句话教授听了会怎么分析?这个语气会不会暴露什么?

  但这道工序有一个副产品:他确实在更仔细地看她。

  “认真有什么不好的。”

  “没有不好。”玛丽的声音很轻,“只是不太一样了。”

  “可能是因为当老师比当学生紧张。”他说道。

  “是吗?”

  “面对你的时候确实会紧张一点。”

  与此同时,夏洛特的酒精灯蓝色火焰很稳定。银发少女的侧影在窗光和火光之间,表面上一点注意力都没有分给这边。

  但卢西安知道她在听和观察。

  夏洛特·福尔摩斯的耳朵是这个时代最精密的收音装置。哪怕面前的试管里正在发生复杂的反应,哪怕全部注意力看起来都在滤纸的吸附速率上,也必定能够发觉到自己未曾发觉的问题。

  “对了,学长你低头一下。”

  “干什么?”

  “帮你把眼镜调一下,歪了。”

  卢西安低了一下头。玛丽伸手调眼镜框的角度,手从太阳穴上方掠过,经过耳廓,在镜腿末端停了一下。

  “你的头发长了。”

  “最近没空剪。”

  “挡到耳朵了。”

  “嗯,是有点。”

  “我帮你拨一下。”

  没等卢西安回答,玛丽就已经轻轻地将一缕灰色的头发别到耳后。耳廓不出意外地在这瞬间发生了可观测的变化。

  但灰发青年也明白这是在制造肢体接触,缩短心理距离,降低警戒阈值,即标准的驯养流程。

  可问题是,拨头发的那一下确实很轻。

  “好了。”玛丽收回手,看了他一眼,“学长的耳朵……”

  “不要说。”

  “……好红。”

  “我说了不要说。”

  “可是你不说我也看得见。”

  少女弯着眼睛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但眼睛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距离是可以控制的,但耳朵不是。所以无论他心里在想什么,无论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至少有一样东西没有变。

  然后玛丽·摩斯坦在心底想了另一件事。这件事和教授无关,和分析无关,和赌约也无关。

  她只是觉得,他的耳朵红起来的样子,无论多少次都好有趣。

  想到这里的时候,少女发现自己的耳朵尖也有点热,于是非常自然地用金色的头发把耳朵遮住了。

  “继续上课。”

  “学长,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如果一颗心脏被切断了所有外部连接,它还是会跳。”玛丽的声音慢了下来,“但如果在它自己跳动的过程中,有另一颗心脏忽然靠过来,频率恰好能对上,那两颗心脏最后会同步吗?”

  卢西安看着她。壁炉的光在金发上跳动,翠绿色的眼睛映着窗外灰白的天。

  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和这个人一样。

  “不知道,医学上没学到那一步。”

  “是吗?”玛丽的语气轻到快要被壁炉的声音盖住,“那就期待一下吧。”

  少女弯腰蹬上马丁靴,系鞋带。连裤袜的面料在膝弯后侧绷出一条极浅的光弧。那道光从窗户那边的日照里借来,沿着小腿的弧度一直延伸到脚踝,然后消失在靴口里。

  系完了。站直。拍了拍裙子。

  “老师现在可以把眼镜还我了。”

  “别叫我老师了。”

  “可学长现在还戴着我的东西。”

  卢西安摘下眼镜递过去。两人的手在镜框的细杆上擦了一下。

  “被撑大了一点。”玛丽接过眼镜,举到眼前看了看。

  “还不是你让我戴的。”

  “就是这样才好呀。”少女把眼镜收进布袋里,“被学长撑大的东西,以后戴的时候会松一点点。这样每次戴上的时候都会想起来,嗯,就跟你那把扶手椅一样。”

  “什么意思?”

  她抬起脸,冲他笑了一下。

  “你的形状。”

  “……走吧,下课了。”

  “明明该说‘玛丽同学可以走了’才对嘛。”

  少女笑着朝长桌那边随意挥了挥手。

  “夏洛特小姐,实验加油。”

  “加油是一个化学概念。”银发少女头也没抬。

  “那祝你催化成功?”

  “定性分析不需要催化剂。”

  “嗯,那祝你得到你想要的结论?”

  说完,玛丽转身走到门口。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灰发青年站在扶手椅旁边,金丝眼镜刚摘掉的地方,鼻梁上还留着两个浅浅的压痕。

  少女看了他一眼。就一眼。

  然后弯了弯嘴角,转身出了门。

  脚步声沿着楼梯向下,有节奏地,一格一格。第三级台阶咯吱一声。然后安静了。

  卢西安坐在椅子上没动。过了几秒,听到夏洛特放下了量杯。

  “金鱼,你的耳朵又红了。”

  “没有。”

  “血液通过颈外动脉的颞浅分支流入耳廓毛细血管网,导致皮肤表面温度升高。”银发少女面无表情地收着试管,“这是生理事实,不接受没有这个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