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可递瓶子也是助手的工作。”
玛丽把布袋放在桌子的另一半。
“而且递得很及时，手也很稳。”
“手稳和身份无关。”
“那和什么有关？”
“和瓶子有关。”
夏洛特终于抬了一下头，棒棒糖从嘴角挪到另一边。
“乙醇易燃，手不稳的人不配碰我的试剂。”
“那也就是说，学长的手是经过你认证的？”
“我没说认证。”
“我说不配碰和配碰之间的区别，是他还没把什么东西打翻过。”
“这不就是认证嘛。”
夏洛特不说话了。
棒棒糖的转速微微加快。
玛丽在心里记了一笔。
卢西安坐到桌子这一侧，面前是摊开的解剖学笔记。
昨晚提议让夏洛特出来做实验可不是心血来潮。
在玛丽的教学过程中如果露出了什么破绽，夏洛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异常值。
福尔摩斯必定能够识破莫里亚蒂的伪装。
这大概是自己目前能做到的最好的局面控制了。
玛丽在对面坐下，从布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上课之前先把手擦一下。”
“手？”
“你刚才拿了乙醇瓶，万一残留了溶液，翻书的时候会把纸弄皱。”
这理由无懈可击。
卢西安接过手帕擦了两下，递回去。
“学长，上次讲的内容还记得吗？”
“记得。”
“不错。”
玛丽把手肘撑在桌上，掌心托着腮。
金色的发丝从肩膀滑落下来。
“那我换个方式。”
少女摘下金丝平光眼镜，在指尖转了一圈。
阳光从窗外打进来，镜片上滑过一道白色的弧光，恰好扫过卢西安的眼睛。
“学长当老师，我当学生。”
“为什么？”
“检验教学成果。”
玛丽把眼镜举到他面前。
“学长要是能把我教你的东西重新讲给我听，说明是真的学会了。”
“不是死记硬背那种会，是融会贯通的那种。”
“所以带上这个。”
“戴这个干什么？”
“老师要有老师的样子。”
卢西安看着那副小巧的金丝框架。
“怕是戴不上。”
“试试嘛。”
“物理意义上的戴不上，脸大。”
“据解剖格雷所述。”玛丽的语气一本正经。
“眼镜框架的适配性取决于颧弓间距和鼻梁高度，和脸大不大没有关系。”
“有关系。”
“学长你这是在质疑教材吗？”
“我在质疑你。”
玛丽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站了起来。
马丁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
裙摆下面黑色连裤袜包裹着笔直的小腿。
面料在她走动的时候微微反光，从膝盖到脚踝像一层极薄的墨色。
少女踮起脚，直接把眼镜架到了卢西安的鼻梁上。
距离近到她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金色的头发，翠绿色的眼睛，一个很小的玛丽·摩斯坦。
那个倒影里的自己在笑。
镜框确实有点紧，卡在太阳穴两侧，但勉强挂住了。
视野的边缘多了一圈属于玛丽·摩斯坦的金色框线。
以及框线上残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玛丽退后一步，双手背在身后，歪头打量。
从上到下，慢慢地看。
“怎么样？”
“看东西没区别。”
“我问的不是看东西。”
少女的食指点在自己唇上，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圈。
“我问的是好不好看。”
卢西安抬手扶了一下镜框。
玛丽的唇角又翘了一点。
“好看。”她自问自答。
“玛丽老师的东西戴在学长身上，居然意外地合适。”
这句话说完之后，少女非常自然地转向了长桌的方向。
“夏洛特小姐觉得呢？”
银发少女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移液管精确地悬在试管口上方。
一滴液体落下去，和试管里的溶液产生了一层漂亮的分界面。
“眼镜的外观评价不属于化学实验的观测范围。”
“不看一眼吗？”
“物理上不匹配的东西，好不好看是无效的评价维度。”
玛丽没有继续追问。
她回到扶手椅上坐下来，两只手伸到椅面下方把马丁靴解开，然后蹬掉了。
两声闷响。
她把脚收到椅面上，双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双臂环着小腿。
黑色的连裤袜从脚尖延伸上去，贴着脚踝的弧度。
沿着小腿绷出一条流畅的线，过了膝盖之后消失在水手裙的褶皱里。
她蜷在那把旧扶手椅上。
“好了。”她抬起脸，翠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老师，开始上课吧。”
“这个称呼我真的承受不了。”
“那华生先生？”
“更别扭了。”
“华生学长老师？”
“你在创造新物种吗？”
“因为你既是学长又是老师嘛，叠加态。”
玛丽用力点了一下头，好像这个解释无懈可击。
“叠加态，薛定谔的学长。”
“解剖课和量子力学有什么关系？”
“都是研究东西在没人看的时候到底在干什么。”
“行了行了，我讲我讲。”
卢西安开始讲。
说实话内容并不复杂。
玛丽教得很仔细，加上华生卡解锁的医学基础能力和莫里亚蒂卡的记忆强化，他确实记得很清楚。
问题在于学生。
玛丽蜷在扶手椅上，金色的头发散在肩膀两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安静的、认真的、微微仰起的脸。
一个很乖很乖的学生的样子。
如果不知道她是谁的话。
“产生的电信号沿着传导束向下传播……”
“老师。”
他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怎么了？”
“你讲的时候不看学生的吗？”
卢西安的视线从教材上移过去。
玛丽正用一根手指绕着耳边的头发转圈。
很慢，一圈一圈地绕。
金色发丝缠在指尖上，在光线里像抽丝的蜜糖。
“讲课的时候要看学生的眼睛。”她一本正经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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