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168章

作者:五月不行

  她的呼吸打在他的下巴上。

  “学长别动。”

  “……嗯。”

  卢西安觉得自己的耳朵烫得可以煎蛋了。毕竟这段时间内,少女的双手环绕在他的颈侧,感觉连头发是什么味道都能闻得一清二楚。

  围巾在前面交叉,塞进领口。

  系好了。

  但玛丽没有马上放下手。她在围巾与领口的交界处多留了一秒,然后才慢慢落下来。

  落下来的时候,指尖轻轻拍了一下围巾的结。

  “好了。”

  玛丽退后半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很合适,这样就不会着凉了。”

  “摩斯坦,你之前……”

  “叫我什么?”

  “……玛丽。”

  “嗯。”

  少女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满足。

  而这一切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呼吸、每一秒停留,全部发生在起居室敞开的门口。

  全部在夏洛特·福尔摩斯的视线范围之内。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棒棒糖的转速没有任何变化,呼吸的频率也没有任何变化。一切都没有变。

  只是左手食指无意识地弯曲了一下。

  “那我们走了。”

  玛丽转向起居室的方向,对着沙发上的银发少女微微一笑。

  “夏洛特小姐,再见。”

  ……

  卢西安和玛丽并肩走出贝克街221B的大门。

  冷空气扑面而来,但围巾确实挡住了风。

  少女走在他左边半步的位置,节奏不急不慢。

  伦敦的路灯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光晕从暖黄色渐渐变成橘红色,往远处铺展开去。

  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个高瘦一个矮小,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叠在一起。

  “学长今天闻起来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比平时多了一层壁炉的烟火味。”玛丽把贝雷帽往下压了压,“应该是加炭的时候沾上的,加了很多吧?”

  卢西安没回答。

  他确实加了很多,加到够烧整个晚上。

  玛丽没追问,只是轻轻哼了一个音节。

  又是舒伯特的曲子。

  冷风从街口灌过来,正好撞上两个人。

  少女刻意调整过的贝雷帽真的被风吹得往左滑了一截,露出了右边的耳朵和一小片额头上的金色碎发。

  卢西安侧过身,伸出手把帽子往回拨了拨。

  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帽檐的边缘,把它推回到原本的位置,也就是玛丽每次出门前调好的那个角度。

  手收回去的时候,碰到了她的头发。

  玛丽抬起头来看他。

  “学长,我刚才系围巾的时候,踮脚了。”

  “……知道。”

  “然后刚才学长帮我扶帽子的时候,弯腰了。”

  卢西安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弯了一点。

  “所以呢?”

  “所以扯平了。”

  少女的声音带着很淡的笑意。

  “我够上去,学长弯下来。一上一下,刚好。”

  “这算什么扯平?”

  “当然算。”

  玛丽转过身来。

  帽子在刚才被调回的角度上稳稳当当地待着,一点都没有要再歪的意思。

  “据解剖学格雷所述……”

  “又来。”

  “人的颈椎有七节。学长刚才弯腰的幅度调用了第三到第五节的活动范围,属于很温和的前屈,不构成损伤风险。”

  “所以你要说什么?”

  “所以……”

  少女把这个“所以”拉得很长。

  “这个角度,学长可以经常做。”

  两个人走到街角的时候,玛丽忽然停下脚步。

  “差点忘了。”

  玛丽从包里拿出一个锡纸包裹的小袋子,递了过去。

  “给学长的。”

  “这是?”

  “路上吃的饼干。”玛丽理所当然地说,“从贝克街到我家走路花的时间有些多,这个时间段刚好够饿。”

  卢西安接过来,锡纸还有一点温热,是刚出炉不久的。

  “你提前算好的?”

  “不算提前。”少女又歪了歪头,“学长是四点半出门,走路会花一个小时。这段路上没有面包店,所以如果不提前准备的话,学长就会饿着肚子到。”

  “但你来接我了,所以时间表变了。”

  “对呀。”玛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因为我来接了,所以时间变长了一点……”

  “长了多少?”

  “五分钟吧。”少女捏着包带的边缘,“绕了一小段路。”

  “为什么绕路?”

  “因为这条路上路灯更多。”

  卢西安看了看两边,确实如此。这条街的路灯比直线距离上的那条密了一倍。

  “路灯多有什么好处?”

  “亮。”玛丽说了一个字,然后补充道,“学长吃饼干的时候不会掉渣。”

  “……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当然有。光线好的话,学长就能看清楚饼干的形状;看清楚了就不会随便咬;不随便咬就不会掉渣;不掉渣就不用拍衣服;不拍衣服的话,到了我家门口就是干净的,父亲会很满意。”

  “你是不是在编?”

  “学长吃一口试试。”少女没有直接回答。

  卢西安低头拆开锡纸袋子,拿出一块五个角都歪的星星饼干咬了一口。

  “什么都没加?”

  “嗯,最初的味道。”

  玛丽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转过身来倒退着走,面朝卢西安。

  “好吃吗?”

  “好吃。”

  “比上次的呢?”

  “不一样,没法比。”

  “那学长更喜欢哪个?”

  卢西安想了想:“都喜欢。”

  “这个回答不算。”

  “为什么不算?”

  “因为太安全了。”少女的马丁靴踩在湿石板上,“华生同学应该知道的,考试里最安全的答案往往最不值分。”

  “你不是在考我……”

  “扣一分。”

  “……行吧。”卢西安把饼干袋子折好塞进口袋里,“这次的。”

  “为什么?”

  “因为最初的时候就喜欢。”

  玛丽的脚步停了一拍,然后重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继续往前走。

  “学长。”

  “嗯?”

  “我家门口那个路灯是暖白色的。”

  “……你不是说怕我找不到路吗?”

  “对呀,所以告诉学长了。下次就不用接了,不过学长要是还想让我接的话……”

  少女侧过脸,金发从帽檐底下散出来,在路灯底下被染成蜂蜜色。

  “当做不小心忘掉就好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玛丽把视线从卢西安脸上移开。目光沿着石板路的反光往回走,越过一盏路灯、两盏路灯、三盏路灯,一直往回走。

  贝克街221B二楼起居室的窗户正好在视线的尽头。

  玛丽在路灯底下笑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继续和卢西安并肩往前走。

  ……

  起居室安静了很久。

  壁炉里的火慢慢矮下去,又慢慢升起来,像在呼吸。

  夏洛特从沙发上站起来,赤脚走到窗边。昏黄的光在湿漉漉的石板路面上铺开。

  两个身影走在路灯下面,一高一矮,一灰一金。金色的那个在说什么,因为灰色的那个低下了头,耳廓的角度暴露了真实的倾听方向。

  然后金色的头发晃了一下,大概是在笑。

  冷风从街口灌过去,金色的帽子被吹歪了。灰色的那个侧过身轻轻往回推,帽子回到了原来的角度。

  手收回去的时候,夏洛特无法确认手指有没有碰到头发,因为距离太远了。但她确认了灰色的那个弯了一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