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了一段。然后金色的那个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了什么东西递给灰色的那个。从窗口的角度和灯光的反射来判断，是一个锡纸包裹的小袋子，大概率是饼干。
灰色的那个接过去了，好像说了一句什么。金色的那个摇了摇头，帽子上的小绒球跟着晃，然后侧着抬起了头。
视线穿过灯光，穿过雪后的空气，穿过贝克街所有编号的门窗，精确地落在了221B二楼起居室的窗户上。
四目相对。
玛丽·摩斯坦在路灯下微微笑了一下。
金色的头发消失在街角，灰色的也消失了。路灯还亮着。
贝克街还是贝克街，石板路还是湿的，风还是冷的，什么都没有变。
过了大约十分钟，楼下传来哈德森太太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福尔摩斯小姐？”花白头发的房东太太探出半个身子，“今天晚餐想吃什么？”
“不用了。”银发少女蜷在壁炉旁的沙发里，睡袍裹得很紧，膝盖抵着下巴，“今天晚上不用做饭。”
“不做饭？那您吃什么？”
“不需要。”夏洛特·福尔摩斯面无表情地盯着壁炉里正在慢慢燃尽的炭火，“什么都不需要，我的大脑只需要糖分。”
第142章 141：玛丽·摩斯坦是教授莫里亚蒂？！（6K）（20/31）
“灰色先生要来家里，那家里可要好好准备了。”
时间回到昨夜。
摄政街不远处的联排别墅内，听闻这个消息的莫兰从围裙口袋里取出一本小册子，翻开看了看。
“菜单定了吗？”
“法式炖牛肉，配土豆泥和烤蔬菜。”玛丽拉开椅子坐下，“不要太隆重。”
“明白了。”莫兰想了想，又开口问道，“小姐，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
“您房间里放着的那本。”
莫兰没有说书名，但两个人都清楚指的是什么。
《小行星动力学》。
这本书是几个月前莫里亚蒂教授亲手写的，就是为了另一个演绎的身份。
不过现在没用上，如果用上的话，莫兰现在就该叫詹姆斯·艾德勒，而非詹姆斯·摩斯坦了。
“不会全部给他看。”
玛丽拉开抽屉，拿出一沓空白稿纸。
“只有一个序言再加几页基础内容，就放在医学相关的书中间，旁边再塞几本天文通识读物。”
“您的意思是……”
“序言和前几页而已。”玛丽的铅笔在稿纸上落下第一行公式。
“又不是完整的论文，怎么可能看几页序言就能联想到我的全部？而且他也不一定会翻阅。”
莫兰沉默了一会儿。
“而且就算看到这个，也是个好的选择。一个热爱数学的少女，曾经想走纯数学的路，但因为母亲去世、父亲控制，最终选择了医学。”
玛丽停了一下，继续说道：“他会认为玛丽·摩斯坦在数学上有一些天赋，只是因为家庭原因没有走下去。”
少女放下笔，偏过头来看着莫兰。
翠绿色的眼睛在黄昏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
“然后他的心里就会多一个和玛丽·摩斯坦在一起的理由。因为由此产生的情感反应是同情、遗憾和保护欲，甚至觉得我的天赋还行。”
“一些就够了，不需要多。多了会引起警觉，少了不够构成牵引力。”
“刚好让他觉得，摩斯坦原来不只是懂医学，她还懂一点这些啊。”
“然后呢？”
“然后他就会觉得，也许可以让我暗中协助一些东西。”
铅笔尖在抛物线的顶点上点了一下。
“一个人向另一个人展示自己的秘密，是信任的开始。”
“明白了。”莫兰说道，“手稿放在医学书之间，搭配天文通识读物，序言和几页基础内容即可。”
“对了。”玛丽又拿起铅笔，“还有不要忘记人设。”
“詹姆斯·摩斯坦。”莫兰的声音切换出那种带着德意志口音的严厉质感。
“驻德武官遗孀之女的严父，控制型人格，外界面前和蔼，家中保持高压。”
“从联谊会到现在，因为柯基的探案集把我写出了名，所以在外人看来我们父女关系变好了一些。”
玛丽用铅笔敲着桌面，“但在家里，适度的打压也要有。”
“灰色先生大概率会反驳。”莫兰说道。
“当然会。”
“之后呢？”
“我就在父亲旁边低头不说话。他一定会为了我而反驳，从而多夸我，这就够了。”
莫兰瞬间理解了整套过程。
父亲打压，女儿沉默，外人挺身而出。
灰色先生会觉得自己在保护一个需要保护的人。
而被保护的感觉会让他在这间屋子里待得更久一点，下次来的时候脚步更快一点。
再下次来的时候，开始觉得这里也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总之，从情感的角度上让柯基更加主动地靠近。数学天赋是钩子，父亲的压制是背景，被迫放弃的梦想是看不见的线。”
“而柯基……”
“灰色先生会自己咬钩。”
“莫兰。”
“是。”
“不要用咬钩。”
老管家的眉毛又抬了抬。
“柯基不是金鱼。”
“……是，灰色先生是柯基。”说罢，莫兰解下围裙，叠得整整齐齐。
“那我休息了。明天我得去买菜，毕竟灰色先生创造的价值不小，于情于理都应该好好招待。”
“柯基创造了什么价值？”
“探案集。自从连载传开，摩斯坦小姐这个名字在伦敦的知名度至少翻了三倍。”
“现在走在街上，面包店老板都会多给我一个面包，理由是您女儿可真了不起。”
莫兰摸了摸小册子里的照片。
“这对于需要在公众面前维持特定形象的人来说，价值不可估量。”
“那是华生写得好。”
“是灰色先生写得好。”莫兰纠正道，然后打开门，“以及，小姐写得好。”
“……什么意思？”
“演绎得好。”老人微微一笑，“才能让人写得好。”
……
第二天，去集市采购完成的莫兰没有直接回家。
老人拎着菜篮走到摄政街与联排别墅之间的那条小巷尽头，沿着消防用的外梯上到了三楼的平台。
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别墅门口的整条街。
风很大，把老人花白的头发吹得向后飘。
莫兰从马甲内袋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随即便靠在铁栏杆上，拎着菜篮望着灰蒙蒙的伦敦。
他同时在心里做着不太像本人风格的猜测。
小姐昨天说话时心情似乎不错，大概就是为了那句“偶尔夸夸她”吧。虽然当时小姐说觉得很蠢就是了。
不过也只是猜测，不好说。
风又吹过来了。
莫兰看了一眼怀表。
时间差不多了。
他提起菜篮，沿着铁梯走下来，重新回到街面上，然后不紧不慢地朝着路灯最密的那条路走过去。
走到第三个路口的时候，街角转过来两个人。
一高一矮，一灰一金。
灰色的那个围巾系得很好，嘴里好像还在嚼什么；金色的那个帽子歪向右侧，步伐轻快。
莫兰站在路灯底下，菜篮挎在左臂上。
“哦，是玛丽啊，把灰色先生带来了啊。”
卢西安看到詹姆斯·摩斯坦拎着菜篮站在路灯下面，花白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一副刚从市场回来的样子。
“摩斯坦先生。”卢西安微微欠身，“好久不见了。”
“不用这么客气。”莫兰的声音温和而矜持，“听玛丽说今天要来家里上课？我同意了，毕竟正好我也想再见见你。”
“叨扰了。”
“哪里。”老人的目光从卢西安的围巾上扫过，“倒是你的围巾系得挺好。”
少女把贝雷帽往下压了压。
“父亲去买菜了？”
“嗯，今天灰色先生来嘛，总得像个样子。”
莫兰微笑着侧过身，对卢西安伸出手。
“欢迎来家里做客。”
一切恰好。
亦……
聆理论上来说，这是卢西安第二次来摩斯坦家。毕竟第一次就是摄政街差点被夏洛特抓住，用了技能才跑到这里来着。
“晚餐大概八点半。”莫兰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玛丽，先带灰色先生进去坐一坐。”
“知道了，父亲。”
玛丽带着卢西安穿过狭窄的走廊。
走廊墙上挂了三幅画，全是风景，没有一张全家福。
卢西安在心里默默记下来，然后跟着玛丽拐进了客厅。
客厅不大，但很整齐。
壁炉已经点燃了，沙发上搭着一条深蓝色的毛毯，茶几上放了一套茶具和一个还冒着热气的暖水壶。
“学长坐。”玛丽指了指沙发左边的位置，“那边靠壁炉，暖和一些。”
卢西安刚坐下，莫兰端着一个茶盘放在他面前。
“红茶，加了半块方糖，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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