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我送过她一条。”托马斯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银链子,有着L的标记,很细的那种。坠子是一朵小雏菊,不值钱,但她每天都戴着。”
“我是她死后的第二天才知道消息的。”
“然后呢?”
“她的同事……阿格妮丝,对,她们关系最好的。我走进去的时候她看到我,整个人……”
托马斯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她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手捂住了脖子这里。当时我没想太多,以为她是因为莉莉的事情太难过了。但现在……”
不需要说了。
一个人在看到死者未婚夫的第一反应不是悲伤或慰问,而是下意识地捂住自己脖子上的什么东西。
卢西安当然可以用别的方式结束这件事,比如蜂巢案后的奥古斯特便是如此。
莫里亚蒂在技能和能力上至少有三种方式可以在两个小时内锁定凶手:跟踪、情报网,甚至直接利用【无貌的教授】渗透进东区的社交圈层,从裁缝铺的人际关系里像抽丝一样把那根致命的线头扯出来。
他可以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让一个人的秘密曝光,也可以设计一场精密到毫无破绽的戏局让凶手自投罗网。干净、高效、安静,像一道漂亮的数学证明,过程优雅,结论无懈可击。
但他没有选。
原因很简单。
这和托马斯·布雷克无关。
因此该不该原谅,该不该放下,该不该在深夜里翻来覆去地想银链子和小雏菊,这些全是托马斯·布雷克一个人的事。原谅不是义务,而是权利。谁也不能要求受害者原谅,如果不想原谅,那就可以不原谅。
“她在哪里,你知道吧。”
“知道。”
“去吧。”
马车在下一个路口停了。
托马斯推开门,冷风裹着雪片涌进来。他跳下车的动作不稳但很坚决,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又稳住了。走了两步之后,他回过头来。
“华生先生。”
“嗯。”
“谢谢您。”
卢西安看着那个背影在雪地里越走越远。脚步从走变成小跑,从小跑变成奔跑。
跑的方向不是苏格兰场。
是往东区的葬礼上去的。
……
十五分钟后。
霍普金斯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在马车旁边站定之后先弯腰喘了三口气,然后抬头。
车厢里少了一个人。
“华生先生,托马斯呢?”
“时间差不多了,应该去找凶手了。”
“什、什么?!您让一个嫌疑人……不对,他是死者未婚夫,但他偷了尸体所以也算嫌疑!总之您让他一个人去找……”
“放心,他只是去确认一样东西。”
卢西安语气着实平淡,拍了拍霍普金斯的肩膀。
“什么东西?”
“一条项链会不会出现在莉莉的葬礼上。”
“这个答案很正确吗?”他问。
“不知道正不正确。”卢西安从车厢里走下来,雪落在肩膀上,“但我觉得很直觉。”
霍普金斯张了张嘴,显然想追问更多细节。但看到卢西安的表情之后,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我是不是应该跟过去?”
“我也有这个想法,一起去怎么样?毕竟托马斯·布雷克只是一个外行人。”
“您这是什么意思?华生先生?”
卢西安摊了摊手。
“字面意思。”
第140章 139:玛丽老师的家还蛮大的哦(1W)(18.5/31)
在巴茨医院显微镜的帮助下,夏洛特成功证明了自己的推理。
莉莉·阿什伯恩死在一个淡水环境里。
池塘、水缸、浴室,甚至一个足够大的木桶都有可能。
然后尸体被转移到泰晤士河,从威斯敏斯特桥的高度推下去,制造出跳桥自杀的假象。
苏格兰场的验尸官看到的是一个溺水死亡的年轻女人。
桥下有目击者,没有外伤,入水前有父母方面的压力。
不能怪他们。
能怪的话,夏洛特也懒得怪。
“福尔摩斯小姐?”雷斯垂德站在门口,“结果怎么样?”
“谋杀。”
“……什么?”
“她是在别的地方被淹死的,然后尸体被扔进了泰晤士河。”
“这……这意味着我们的结案报告……”
“是错的。”
苏格兰场的结案报告出错这件事,大概和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属于宇宙常数。
雷斯垂德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
“那凶手……”
“目前不知道。”
不知道凶手是谁这件事本身不构成挫败感。
对夏洛特来说,案件的乐趣恰恰在于从“暂时不知道”走向“必然知道”的过程。
就像一道足够精彩的证明,价值不在答案本身,而在推导的路径上。
但她知道,关于凶手的关键线索在托马斯身上。
死者的社交关系、生前最后的行踪、与谁来往密切、是否有人心怀怨恨或觊觎,这些信息的源头在活人的记忆里。
而活人此刻被金鱼留在了贝克街。
其实从他在客厅里说出“地下室”那三个字的时候,夏洛特就知道金鱼今天不打算跟着自己去巴茨医院。
夏洛特当时没有说。
就像她没有说过,起居室里那股不属于贝克街的杏仁粉和黄油气味一直让她很不舒服一样。
但起居室是两人的公共空间,公共空间的气味不受任何个人偏好的管辖。
可不说不代表没有注意到。
金鱼用了一个蹩脚到令人发指的借口,让她一个人带着遗体和雷斯垂德来了医院,就像这是她一个人的工作一样。
夏洛特·福尔摩斯不喜欢这个。
金鱼的判断力在增高,亦或是作为怪盗莫里亚蒂本身就如此。
无论如何,效率提高对整个系统是有利的,她应该满意。
她不喜欢的是……
“福尔摩斯小姐!”雷斯垂德喊了一声,“殡仪馆那边有消息了。死者父母知道遗体是布雷克偷走的之后非常愤怒,但是……”
“撤了。”
“是。虽然对这个准女婿不太满意,但毕竟是孩子生前爱的人。所以既然检查完了,那么我现在就要安排人将遗体送回去了。”
夏洛特面无表情。
情感不改变行为的性质,感情不构成豁免的依据。
从任何理性角度来看,这对父母的决定都是不合理的。
但她不需要这种缺陷。
她只需要确认案件可以继续推进,没有报警程序上的干扰。
“回贝克街。”
“啊?不继续查了?”
“凶手的线索不在显微镜里,在布雷克先生的记忆里。”
夏洛特拎起那把黑色长柄伞。
“他认识死者身边所有的人,知道她的日常路线、社交关系、私人物品,这些是我需要的数据。”
言下之意,回去问金鱼就行了。
以金鱼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的行动能力来推算,他已经从布雷克那里问出了什么。
……
马车在贝克街221B门口停下。
雪还在下,门口台阶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夏洛特率先推开门。
空气里残留着一层很淡的气味,混合着黑色蕾丝手套上特有的皮革味。
摩斯坦的味道又来了。
夏洛特面无表情。
公共区域的气味属于物理现象,物理现象不需要评价。
一百七十四种化学物质组成的空气成分波动,不会因为某个特定个体的到访而产生本质变化。
“哈德森太太。”
花白头发的房东太太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福尔摩斯小姐!您回来了!”
“金鱼在哪。”
“华生先生啊,他带着那位布雷克先生和一位年轻的警探先生出去了。”
夏洛特的棒棒糖停了一下。
“说是要带着两个人去该去的地方看一下,具体哪里没说。”
“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两个小时前吧。对了,”哈德森太太擦了擦手上的面粉,“摩斯坦小姐中间也来过。”
棒棒糖再次停转。
“就是来教医,结果人不在,就把带来的东西留在茶几上了。”
夏洛特的视线移向茶几。
吃完面包和饼干后留下的草莓棒棒糖,和这几天每天下午留在茶几上的棒棒糖属于同一种。
像是在宣告某种持续的、稳定的、无需对方在场也依然生效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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